聞言,霍欽掀起原本懨懨耷著的眼皮,眼神總算轉落到她身上,淡淡啟唇:「我以為你早把我忘了。」
偏還記得把那丫鬟接上。
他唇角抿直了些,並不願承認自己有那麼一瞬間覺得一個小丫鬟的面目有些可憎,更別說那個半路截了胡的唐硯修了。
思及此,縈繞在他周身的陰鬱氣息愈發濃重。
泱泱這下總算聽出男人語氣里的莫名,不由彎了眉眼。
「霍少爺這麼無所不能,我怎麼可能把你給忘了,今晚事態棘手,我還不是立馬就想到要向你求助。」
「方才我都還在想,天一亮就要去霍家找你。」
邊說,她還起身走到了霍欽坐著的沙發另一側,撐著下巴歪著腦袋看他,以示自己沒有半分心虛,著實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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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這樣的語氣令她的聲音聽起來確實格外綿軟。
霍欽忍不住循聲睨向她,盯了兩秒。
這似乎是他第一次見她穿旗袍。
她原就無一處不生得好,這樣貼身的旗袍更是將她的身形勾勒得嬌媚曼妙,雪膚玉容也更清麗惹眼。
扮起乖來幾乎要把人的心窩子都看軟了。
至少霍欽總覺得自己今晚從見到她開始,心裡就一直泛著酥酥麻麻的癢意,全然不受控制。
他喉結輕滾了下,極力壓下很快就要揚起來的唇角,淡著聲音問:「是嗎?」
「那你原本打算要找我說什麼?」
泱泱坐直了身子,微微莞爾,語調平緩下來。
"霍欽,想必巧兒已經和你說過了。你是商人,在商言商,你來救我,而我,想和你做一筆生意。"
她當然早料到如果穆正鴻察覺到了不對,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事實證明,穆正鴻比她想得還要執著,連在其他人的面前的面子都不再顧及,就算撕破臉也想拿到她手中的東西。
霍欽倒不奇怪泱泱會如此通透。
畢竟,少女見到那些帳本時的反應,就說不上多麼震驚。
「所以,你想和我談什麼生意?」
說著,他側過臉,目光籠在她身上,薄唇輕啟:「若我想要的不是錢呢?」
泱泱怔了怔,視線交匯,這才看到男人那雙漆黑的鳳眸不知何時變得極其幽深,看得人心神一亂。
她嫣紅飽滿的唇瓣輕啟,疑惑問:「那你想要什麼?前提是......我能不能滿足。」
霍欽收回目光。
「我只是隨口一說。」
「不用交易,我知道你希望霍家能怎麼做。」
「就算你不說,我也會這麼做,霍家的便宜也不是讓穆正鴻白占的。」
......
霍欽雖然也沒在公館內待多久,但時間本來就已經不早了,被泱泱送出門的時候自然已經臨近晚上十一點。
他一踏出門,就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外頭停著的那輛深黑色的林肯。
原本因身後人而生出的笑容目光瞬間斂了下去。
他側過臉,低聲開口:「這段時間我會住在東側的霍家公館,離這兒沒有多遠,有什麼事情可以直接找我。」
「不用送了。」
跟在男人身後的泱泱看不清他的神情,聽話地在原處站定,點了點頭。
「好,我等你的消息。」
身後的動靜越來越遠,霍欽也徹底恢復成了原本一般人完全不敢招惹的沉鬱模樣,大步離開。
直到走到那輛後窗大開的黑色汽車一側時,梁默正好為唐硯修拉開車門。
霍欽的的步伐頓住,兩人的目光撞上。
兩個相貌同樣出眾氣質卻全然不同的的男人就這樣無聲對峙了兩秒。
看著置身眼前氣質強勢眼神卻置身事外一般波瀾不驚的唐硯修,霍欽唇角扯起淡淡的弧度,率先開口:
「久仰了,唐督軍。」
唐硯修當然能看到年輕男人眼神中的寒涼和不耐。
這才是真正的霍欽,而不是下車看到泱泱時毫無攻擊性的樣子。
目光掃過一眼庭院內正好奇望向他們這處的少女,眉頭微松。
罷了,她就是有這樣的能力,讓人在她面前判若兩人。
惦記她的人,也註定不會少。
「久仰,霍家最年輕的家主。」
兩人都無心與對方做更多交流,又都是身居高位之人,哪怕再看不慣,也不會在此處毫無緣由地翻臉,更別說說出什麼有失身份的話語。
誰先失態,自然就代表誰先陷入慌亂的境地。
直到霍欽上了車,昏暗的車燈也逐漸消失在轉角處,泱泱才朝著若有所思的男人招了招手。
「唐硯修,過來。」
唐硯修心神一動,側眸瞧過去,就看到少女瓷白的俏臉上漾著的盈盈笑意。
而站在男人身後的梁默低了低眉,心道沈小姐的膽量真是一日比一日大了。
他正想看一眼自家督軍的臉色,卻見他已經邁開步伐朝著少女走了過去。
泱泱則滿意點頭,頭一次主動同時走到唐硯修身前,磨蹭了會兒,才垂下眼帘,柔聲道:「唐硯修,謝謝你今日將我穆家帶到這裡,還有上一次接風宴,和這間房子,梧桐公館。」
唐硯修目光凝在她身上好一會兒,才慢條斯理開口:「專程喚我過來,就是為了感謝我?」
這下泱泱搖了搖頭,抬眸望向男人眼裡。
「唐硯修,你是打算這段時間都留在江城嗎?那港城呢?」
唐硯修難得幾不可見怔了下,聲音低下來。
「整個南方都不會再有任何紛亂,至於其它事,他們自己可以處理。」
「現在你該擔心的是這裡,淮城動作不小。」
泱泱喔了一聲,表示自己知曉,又輕聲問:「唐硯修,你對北方這些省城,沒有半分想法嗎?」
明明他有足夠的軍隊和能力,早可以坐上總督之位。
倒是沒想到她會問這樣的問題,唐硯修沉默了會兒,才意味不明地開口:「因為我對那個位置並沒有執念。」
「如果穆正鴻是一個好的領袖,江城還可以安寧很多年。」
當然,事實是他不是。
泱泱抿了抿唇,忽然明白了唐硯修在原劇情中之所以會來江城的目的。
淮城領袖空有野心卻不懂得低調,穆正鴻養了那麼多私軍,自然不可能真的敗在已經對其動向了如指掌的淮北軍手中。
北方自有這一場戰亂,南方軍閥再來參與,或許勝負一定,但戰況只會更加慘烈。
而穆正鴻為了坐穩位置,無論會採取什麼措施,都不會讓江城損失太大,也不會讓傷亡太多。
所以,原劇情中江城勢弱,以至於穆家好幾人被地方軍閥擄走,也是在計劃之中。
就是剛剛好,整個穆家就剛剛好只有原主沒有被救出,直接丟了性命。
泱泱垂了垂眼,遮住眸中感慨。
唐硯修當得起總督之位。
但已經成長之後的穆明遠當得起嗎?
答案已經很顯然。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離開江城?」
少女問得格外認真。
男人眼眸虛眯了下,目光依舊深凝住她。
「因為你想留在這兒。」
因為她有未了之事,所以他沒有離開。
就像霍欽,也同樣悄無聲息緩了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