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軍夫人？
男人的語氣其實深沉到聽不出任何情緒。
但督軍夫人這四個字還是宛若一道驚雷，令在場人皆是呼吸一窒，瞬間愣了神，而後目光下意識落到了同一道嬌小的身影上。
泱泱則低斂眼睫，遮去眸中一閃而過的訝異。
她當然記得自己不久前還曾隨口問過唐硯修，若她真的想嫁給他，那他會不會娶。
男人當時說的話其實是模稜兩可的，並且他輕而易舉就看出了她並不是多麼認真地提起這件事。
泱泱雖說不確信唐硯修究竟看出了多少，又是從何處看出了破綻，但也僅僅只是通過那一日的交鋒，就意識到這不是一個能輕易招惹或是糊弄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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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也是為什麼她會選擇讓巧兒去找霍欽，並和霍欽做交易的原因。
霍欽表面看來確實陰戾，也確實難以接近，但還是有其突破口。
並且這個突破口，還是他親手送上門的。
唐硯修卻不一樣。
他道行太高，不但位高權重，而且心思深沉。
就連她在唐硯修面前和其對視時，都隱隱約約有那麼一瞬間，覺得有些事情仿佛早已被這個男人看破。
最重要的，當然是她不知曉為什麼唐硯修會這麼快就轉了心思。
她總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被她遺漏了。
看著並沒有露出幾分意外之色的少女，穆正鴻眉頭緊壓，終究還是後悔了。
不是後悔別的，而是後悔當初他就不應當將沈泱泱帶到那場接風宴上，讓其接觸到了唐硯修這個連在他穆家自己的地盤上都難以對付的硬茬。
是的，事情如此巧合，穆正鴻自然而然便覺得那個貼身丫鬟巧兒之所以在不久前離開了帥府，就是為了去向唐硯修通風報信。
雖說外頭已經有了動靜，趕過來的江城軍隊很快就能到，但他們自己未嘗不是瓮中的鱉。
他不可能真的和唐硯修同歸於盡。
更別說他現在還根本不清楚唐硯修在江城是否還有什麼別的底細。
只是思忖片刻，穆正鴻就有了決斷。
他硬生生壓下滿腹的憋屈和怒火，鐵青著臉開口：「唐督軍，不知泱泱什麼時候就成了你的未來夫人？」
「據我所知，你們僅有一面之緣吧。」
唐硯修輕敲了敲扣著槍食指，虛眯了下眸，目光審視。
「她姓沈，不姓穆，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即可，不必要事事通知外人。」
「就像，有些人……不是說攔就能攔的。」
而宛若淬了冰的最後一個字音落下之後，男人竟毫無預兆地抬起手臂徑直將槍口對準一處，扣動了扳機。
隨著「砰」地一聲槍響，余冉秋再也控制不住地驚叫出聲。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男人的眼皮都沒抬一下。
而幾乎是在同時，離得最近的穆明遠，便眼睜睜看著剛剛還攔在他身前的林緒痛苦地悶哼了聲，劇痛難忍之下躬下了身，原本握著槍的胳膊血流如注。
「林副官！唐硯修，你……」
穆明遠克制不住地想質問些什麼，卻又總算學會了隱忍，緊握著拳的手背青筋必現。
他倏地側眸望向自己父親，想知曉現在該如何做。
穆正鴻卻深深地看了眼林緒右臂上的槍口，總算品出些別樣來。
唐硯修不但看上了泱泱，竟還動了真感情，當寶貝疙瘩似的，一言一語全然就是為了給她撒氣。
在接風宴議事廳內，他就曾在唐硯修面前提起過，林緒是他的二把手，無論走到哪裡都帶著的副官。
而現在男人這一槍，顯然就是給他穆正鴻的最後一個警告。
「唐督軍，你究竟要如何，不妨直說。」
聞言，唐硯修終於收回淡沉沉的迫人目光，望向另一側，聲線低沉而平穩。
「泱泱，過來，帶你回家。」
「回梧桐公館。」
梧桐公館？
聽到這四個字時，泱泱眼睫顫了顫，倒真的怔愣住了兩秒。
穆明遠則猛地回頭，緊盯著此刻神情顯然若有所思的少女，啞著嗓音艱難開口：「泱泱，你真的要跟他走嗎？」
泱泱靜默片刻之後，抬眸看了他一眼，便邁步繞過他朝著唐硯修的方向走去。
守在前方的軍官們面面相覷，不知是否應該阻攔。
但直到少女已經走到了那位他們甚至不敢直視的男人面前，穆正鴻也未曾開口阻止。
唯有站在穆正鴻身側的余冉秋能看到男人已經多年未曾如此難看的臉色和臉頰上隱隱抽動的肌肉。
再不通政事，余冉秋此刻也總算悟了幾分。
丈夫之所以如此執意要娶沈泱泱，原來實則是有不能放在檯面上，甚至連她這個太太和明遠這個親兒子都不能說的原因。
而另一側已經走到唐硯修面前的泱泱抿了抿唇，正要說什麼時，卻倏然被身前人牽住了手。
男人的大掌順著覆住她纖細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捏了捏之後，才和她十指相扣。
泱泱下意識垂眼看了看，身前卻稍稍罩一道陰影，旋即耳畔傳來男人好似放緩了些的低語。
「被欺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