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霍欽的性情和行事風格泱泱都已經大致知曉，但當然也還是不會對方說請她來，她便來。
何笙見了她之後，說的第一句話便是：「沈小姐如此通透，相信您應該已經察覺到，穆大帥之所以如此執意地希望您能成為穆大少爺的妻子，背後一定是有隱情的。」
「我們家主冒昧，想和沈小姐飲茶探討一番。」
如此直白且涉及隱私的問話確實是有些冒昧的。
但很顯然，霍欽通過她在省府飯店中心花園聽到那段對話時的反應，看出了她對穆明遠的態度，所以直接讓何笙開門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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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一點，泱泱當然是有興趣的。
穆正鴻的想法她雖然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不過內情究竟具體如何，她暫時還不知曉。
按理以穆正鴻的地位不至於會僅僅只因為錢，就非要讓自己寄予厚望的唯一的兒子娶她為妻子，甚至完全不顧穆明遠喜不喜歡。
那麼以穆正鴻的本性，能讓他如此大費周章的，無非就只有更高的軍政地位了。
沒有絕對的定論不影響什麼，但若是有，當然還是更好。
這樣想著，霍欽已經為她斟滿了一杯茶，沖她抬手示意。
今日的霍欽其實與第一次見面時有些許不同。
或許是因為穿了身霜色長衫，減淡了些周身陰鬱寡冷的氣息，反而將他襯得風光霽月起來。
泱泱從善如流地坐在了男人對面，纖細玉白的手指執起茶杯輕輕抿下，入口苦澀輕微，回甘則綿長舒適，香氣濃郁。
是極好的茶。
泱泱品過之後便沒再說話，朝椅背靠了靠，好整以暇等待著對面人的回答。
霍欽的視線一路追隨著少女的動作，最後落在那處因沾上茶氣而潤澤得仿佛要滴出汁水一般的桃綻紅唇上。
他眼神一晃，眸光定了定，又不動聲色挪了目光，鳳眸危險地眯起。
「何笙對你說的是，我有秘密要和你說？」
泱泱唇角微微莞爾，眨了眨清透漂亮的眸子，反問：「有什麼區別嗎？」
少女顯然像是摸清了什麼，語氣一點也不如上次那般警惕，反而勾著纏綿的尾音，難掩促狹。
霍欽盯了片刻，頃刻淡下眉眼間似有若無的笑意，冷了眼神，語氣也陰鬱下來。
「你應該去問問穆明遠，他最清楚我可不是什麼好人。」
「你也不怕我將你扣在這兒，讓你再也回不成穆家，只能在我這兒哭鼻子。」
男人的嗓音沉冷，有意想做出壓迫不耐的模樣。
泱泱許久不曾聽過這麼沒有威脅力的恐嚇，倒是愣了好一會兒，而後忍不住輕笑出聲，桃眸都彎成了月牙兒。
「是嗎？」
少女尾音上揚，語氣顯然又是同上次一般無二的嘲笑，壓根沒絲毫要掩飾的意思。
霍欽半垂著眼，深黑的雙眸一瞬不瞬地籠著少女的笑容，罕見地流露出幾分怔愣之色。
真是稀奇，他被同一個人調笑了兩次，偏還生不出半分惱怒，心中反而不受控制地滋生出酥麻之感。
反應過來之後，還不知曉應如何反駁。
最後霍欽只是抿了抿唇，側過臉，低哼了聲，不發一言。
泱泱只覺這男人在某一瞬間像極了虛張聲勢的紙老虎，半點兒沒察覺到他在別人面前是個什麼樣的瘋子。
不過她畢竟是帶著目的來的，倒也不好太過分，於是稍稍正色，步入正題。
「所以，不是好人且神通廣大的霍少爺……究竟想告知我什麼內情？」
這頭銜加得實在敷衍，偏霍欽輕挑了下眉梢，倒是又看向了泱泱，心情愉悅了些的同時，完全沒察覺到自己竟然頗為受用。
他稍稍俯身從右側的紅木抽屜里拿出一沓文件，放至泱泱面前。
「你看了便知曉。」
泱泱垂下眼，也沒客氣，直接翻閱了起來。
越看，泱泱面上的笑容就越淡。
直到翻完最後一張，她才輕呼出一口氣。
這些竟然全是由穆正鴻親手簽了名且蓋了章的交易文件和帳冊。
交易物當然無非就是那些軍用物品，最顯眼的則是一些槍械原料。
其中有大半已經結款，但也有不少還未結清，商戶則各不相同，就連所屬省城也都遍布各地。
顯而易見，穆正鴻為了掩人耳目，特意從不同的賣家手中買入所需之物。
但既然這些帳冊現在都在霍欽手裡，那這些商戶背後自然都是他一人。
當然，霍欽所持的這些商戶應該也只是占了大多數，還有不少其他散戶。
但光是這些數額，未結款項就已經達到了一個極其龐大的數字。
其實穆正鴻原本應該還可以慢慢周轉，他穆大帥的威信在那兒，錢自然只會與日俱增，也可以逐步結清。
但現在軍閥混戰的程度已經達到了稍微有點兒遠見之人都開始恐慌了的地步，穆正鴻當然深知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加大自己的籌碼。
手上的人越多，穆家的勝算自然就越大。
他當然不僅僅是為了活命。
這些都足可以證明他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