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泱泱這一睜眼，果然就對上一雙深邃似潭的黑眸，呼吸交纏，近在咫尺。
她瞳眸都緊縮了一瞬，桃腮緋紅，一下便半坐了起來，還使小勁推了男人一把，囁嚅著問道：「唐硯修，你方才想做什麼？」
少女的上半身都半陷在柔軟的枕頭裡，顯然有意想做出質問的模樣，聲音還有些嬌啞，偏又沒什麼底氣，眸光晃晃蕩盪就是不直視他。
唐硯修沒有立刻回答，不動聲色斂了眸底一划而過的笑意，直起身踱步坐在了一旁的木椅之上，坐姿鬆弛，卻並不散漫。
泱泱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隨著他的動作輕移，只覺得這男人隨意投過來的目光都有如實質，輕易便能將人看了個透徹。
唐硯修眼睫稍稍垂下，這才回答起她的問題。
「沒做什麼，看看你有沒有睡醒。」
男人的語氣輕描淡寫，終究還是沒有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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泱泱輕哼一聲，躲開視線，眸光卻忽地頓了頓。
窗外已至黃昏了。
想了想，她還是側目望向唐硯修，有些猶疑地開口：「督軍什麼時候將我送回帥府？」
方才還是唐硯修，這會兒又是督軍了。
唐硯修微眯了下眸，淡聲反問：「想什麼時候回？」
泱泱不假思索回答：「就現在。」
話落，她又下意識一般問：「督軍會親自送我嗎？」
只是問完之後她又很快反應過來，泛著緋粉的臉頰微微鼓起，別彆扭扭補上一句：「我只是問問，督軍不要多想。」
唐硯修哪能看不出這姑娘的小心思，似有若無提了下唇角，嗓音卻沉緩下來。
「這麼急著回去，對穆家很親？」
泱泱有些訝然，沒料到男人會問這個問題，卻能敏銳地從這句看似尋常的話語中體會到意味不明的感覺。
她抿了抿唇，微微頷首。
「算是。」
回答模稜兩可，聰明得很。
唐硯修垂闔下眼睫，目光不緊不迫地在她臉上停留兩秒，卻什麼也沒說，徑直站起了身。
「那就走吧。」
之後兩人一路上都沒再開口說話。
汽車很快便抵達帥府門口，梁默率先下車拉開後車門。
然而唐硯修起身之時，忽然有一道輕微的力道阻住了他下車的動作。
他回頭一看，便看見少女正仰著一張精緻嬌媚的小臉，桃花眸水光流轉，一瞬不瞬巴望著他。
唐硯修抬了下眉，眸色深了深，嗓音稍沉，低聲問：「怎麼了？」
少女眼睫慢慢耷了下去，語氣不再嬌矜，反而有些溫溫吞吞地問：「唐硯修，若我沒有開玩笑，你真的會娶我嗎？」
候在車外頭的梁默呼吸一屏，卻也沒有那麼震驚了。
他這會兒當然已經完全體會到了這位沈小姐在督軍心中的特殊之處。
至於現在，他確實也想知道督軍會怎麼回答。
不明緣由地，他覺得督軍是願意的。
恐怕……還求之不得。
然而聽到這句話之後，男人沉默了片刻，並沒有露出什麼特別的情緒，反而淡淡開口：「那你應該告訴我，娶你做督軍夫人，於我有什麼好處？」
泱泱眉心一跳，抬眸望進男人眼裡，緩緩啟唇：「你需要什麼好處？」
少女這會兒的語調溫糯綿軟，聽起來還真像那麼回事。
確實有很強的迷惑性。
唐硯修沒有立馬回答。
他讓梁默抬了輪椅出來，圈住少女沒骨頭似的的細腰，將她放好。
直到上車前，他才沉聲留下一句話。
「沈泱泱，等你什麼時候不是哄騙人了，再來問我這個問題。」
果然，這次少女沒再回答。
她的腦袋瓜說不定還在想她哪裡哄騙他了。
又或者，他從何知曉她哄騙他了。
記憶回籠，唐硯修目視車窗外，眼眸划過一絲淡不可察的輕哂。
是不是真想嫁給他，他又怎麼會看不出來？
恐怕如果沒有這次接風宴，這姑娘根本不會想到要和他扯上關係。
既然他已經入了局，她也確實生了想法，她總要給他一點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