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台前談笑風生，言辭輕軟卻不失篤定的泱泱，蔣弈罕見地露出一絲恍惚之色。
她還是泱泱，無論是這雙清媚惑人的雙眸，還是笑起來時唇角的弧度，都沒有任何變化。
然而在這之前，他從來沒有想到過，那個只是和他對視時雪白的小臉就艷若緋色的少女，原來也有這樣的一面。
但他又沒辦法否認，這樣甚至還沒有畢業就能在這種場合對商場上的事情侃侃而談的泱泱，他很欣賞。
這種欣賞與原本時時刻刻想要將她留在身邊的喜愛不同，更接近於男人對一個有能力的女人的欣賞。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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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弈忽然想到了什麼，側眸望向身旁的邵明予。
男人果然正專注地望向前方，同樣絲毫不吝於眼神中的欣賞之色。
蔣弈逐漸冷下眉眼，黑眸深處涌動幾分薄怒。
或許是有所察覺，邵明予扭過頭，毫不避諱地對上了他的目光。
兩人都對對方的想法心知肚明，但又都拿對方沒有任何辦法。
如果只是普通的情敵，那無論是誰，都有太多方法讓人知難而退。
但如果是兩個旗鼓相當又原本就是好友的男人，決定權無疑不在他們自己手上。
程祁安瞥過身側一眼，便平淡無波地收回了目光。
這份演講稿除了中間他偶有提點，其他基本是由泱泱一人完成，在看到終稿的時候，他也有些出乎意料。
而她的潛力，遠不止於此。
只是見少女就這樣毫不遮掩地將君鴻對城東地皮的初步發展規劃公之於眾，場內人自然都目露詫異。
一開始或許他們還在想難道君鴻真的就有這麼大的把握嗎？
畢竟那是一整塊城東，不是一塊小地皮，更不是一個小項目，哪怕是雲城市規劃方恐怕都不一定有這樣的把握。
但越聽，他們就越震撼。
將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泱泱淺淺一笑。
「因此，城東這一塊兒的發展，從來都不僅僅掌握在君鴻手中。屆時，還需要同諸位齊心協力。」
也不管這句話在眾人心中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泱泱的目光在場下一道身影上停留片刻，又在男人那雙矜冷的雙眸轉深前移開，牽了牽唇。
「再次謝謝程總給予我的支持和信任，讓我擁有在這裡能站在這兒的寶貴機會。」
「我的發言就到這裡。最後，感謝各位的傾聽。」
話音落下，盈然的笑意宛若嬌艷欲滴的玫瑰綻放在少女的面容，掀起全場驚艷而激烈的掌聲。
她深深鞠了一躬之後，才走下了台。
在緩緩落座之後，她聽到了耳側傳來的男人清凌而低沉的聲音。
「發揮很不錯。」
猝不及防聽到這句話，孟岩忍不住低咳一聲。
要放在兩個月前，打死他也不信程祁安有一天還會誇人。
他跟在程祁安身邊這幾年，愣是沒聽到一句誇獎。
他還真以為男人天生不會誇人，這欣賞都體現在薪水上，最近他也算是一天比一天長見識了。
就是……
程總的情敵未免太多，身份，也都有些尷尬啊。
泱泱卻對這句誇獎倒是對沒有特別驚訝，她側眸對著男人眨了眨眼。
「那麼今天過後，程總是不是可以開始考慮讓我正式獨自接管項目的事了呢？」
少女穠麗的面容近在咫尺，眉眼都彎了起來，眸底猶如璀璨星光一般清亮逼人。
程祁安眼睫低垂，盯了片刻，甚至沒有思考，就應了下來。
「嗯。」
這下得了保證，泱泱滿意地點了點頭，而後收回目光望向正中央。
峰會已經走到尾聲，主講人正說到總結語。
然而看著少女雪白精緻的側臉，程祁安這才想起，獨自接管其實就意味著她要搬出總裁辦公室。
雖然就算不如此，泱泱也已經在總裁辦公室待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確實沒有理由再繼續待下去。
她畢竟並不真的只是一名助理。
峰會最終在所有人的掌聲中落幕。
而峰會結束之後，自然就是應酬場上的事了。
這麼大的事情短暫地有了還算意料之中的收尾，當然是需要一些飯局上的交流的。
程祁安對這種飯局雖說幾乎是不計後果地十有九拒，但今天君鴻確實是主角。
因此，泱泱原本也以為她會要跟著一起去雲城飯店。
但出乎意料地，程祁安並沒有要帶上她的意思。
掃了一眼廳外被不少人簇擁的程祁安，孟岩側眸看向泱泱，低聲道：「泱泱，按程總的意思，待會兒司機會直接送你回學校。這段時間你也辛苦了，下午好好休息吧。」
泱泱愣了愣，有些疑惑：「為什麼？」
待會兒這些人肯定會聊天地皮的事，她也總是要和他們有所接觸的。
孟岩當然知道她的疑問，因為他也問了程祁安為什麼，而男人沉默片刻之後，只回答：
「我要的是實幹家，有能力就行，不需要人應付這些東西。」
想到這裡，他搖了搖頭。
「泱泱，你別看峰會上還是挺安靜的，程總往那兒一坐，別人也不敢輕易來搭話。但程總自己的局就不一樣了，就算敬酒的是別人，也都是滿桌官腔。去了，其實也沒太多意義。」
還有一句話他沒說的的是，蔣弈和邵明予作為合作夥伴，當然也會一起。
他猜測泱泱去了，估計也會如坐針氈。
既然孟岩都已經說得這樣直白，泱泱自然乖乖點頭。
一路回到學校，路上也算是暢通無阻。
泱泱便藉此機會讓小肥貓捋了捋原劇情。
這次峰會其實有了一個明顯的改變。
依照現在的局面和程祁安的初步規劃，城東地皮雲城大多企業都是能吃到紅利的。
只是以程祁安天性逐利的行事風格，按道理是不會讓利這麼多的，這也是當時峰會上那麼多大佬企業家都目露詫異和驚喜，而幾名坐在第一排的政客眼神微妙的原因。
事實上，這算是程祁安基本上摸清了政府打算之後所定下的決策。
褚殷顯然有意改變整個商界的格局，城東地皮僅僅只是一個契機。
一旦程祁安真的和蔣邵三家獨大，政府當然不可能沒有任何措施。
畢竟，至少現在，一塊兒地到底發不發展，有至少一半的決定權在政府。
但程祁安這樣應對，實際就是將雲城大部分企業都同時拉下了馬。
這也算是正式開始了商政之間的博弈。
只是泱泱暫時並不知道為什麼陸家似乎完全在這場博弈中消失了。
原本陸家是有在其中獲取了相對一部分利益的。
還是說，讓陸聞昇不得不停止咖啡廳營業的那件事，比她想像中要嚴重很多？
這樣想著，耳畔忽然傳來司機的聲音。
「沈小姐，雲城大學到了。您注意安全。」
泱泱往車窗外看了一眼，司機依舊貼心地往前開了些，沒有停在正門口，她莞爾一笑。
「好的，謝謝。」
從車上下來之後，她便和孟岩發了平安回到學校的信息，又劃到了消息欄，有太多未讀消息。
她率先回了紀暮煙的一連串消息，又打開褚聿的聊天框。
「泱泱，到酒店了嗎？」
「放心，程序運行很穩定，數據也很理想，基本上不用更改任何信息。」
「峰會一切順利嗎？」
最後一條消失恰好是在剛剛，也就是十二點整的時候發來的。
泱泱笑了笑，手指輕點，回復道：「真巧，我剛剛才到學校門口就看到你問我是否順利。」
「還算符合預期。」
「對了，策劃前幾天已經全部完成，但這兩天太忙，一直沒來的及和你們對接。下午有時間的話我們好好坐下來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吧。」
發送完之後，她的手指就忽然頓住。
身後傳來越來越近的急促腳步聲，而後聽到一聲陌生的女音呼喚。
「沈泱泱。」
泱泱下意識蹙眉，但還未來得及反應，身體就忽而軟倒下來，有人順勢攙扶住了她。
正好望向這邊的過往學生只覺得剛才似乎有一道窈窕的身影朝著這邊走來，再抬頭時，那人就和同伴攙著邁入了一輛黑色吉普車。
沒有任何人察覺到異常。
另一邊褚聿正剛剛才和關辰幾人吃完午飯。
一聽到消息提示音，男人便劃開了手機，看完之後，幾乎是無意識地彎了彎唇。
關辰和他並行，當然也聽到了消息提示音，隱隱約約看到消息欄上泱泱的名字，不由推了推褚聿的手臂，調侃道：「泱泱終於回你了？」
其他人這段時間下來當然也都知道褚聿有了喜歡的人，便都開始打趣。
「褚聿，你這什麼時候才有消息啊。」
「就是啊，最近你整天一是忙項目的事兒，二又是當追求者，難怪乾脆就沒時間跟我們打球了啊。」
「你們還真別說，我以前壓根就想不到有一天褚聿也會喜歡人。看這樣子，他是真栽了啊。」
褚聿不甚在意地偏頭看他們一眼，低笑一聲。
「話都讓你們說了，我能說什麼？」
話音落下，他又低下頭，回復道：「好，不著急，忙了一上午，你先回宿舍休息會兒，休息好之後，我們再來接你。」
但這條發出去的消息就宛如石沉大海，一直到一個小時後，泱泱都還沒有回覆。
其實泱泱回消息的頻率確實不定，之前是上課和兼職，現在又是上班和開會，幾個小時沒有回也是常有的事。
因此，褚聿通常也不會打擾，只等著泱泱什麼時候回就好。
然而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哪怕很有可能是泱泱在看完消息以後忘了回復，褚聿也依舊覺得不太對勁。
以泱泱的性格，既然是她提起邀約，那就不可能就這樣直接不回復，一定會先提前確認好。
而除此之外，褚聿越來越覺得心中泛起了悶慌感。
他終於忍不住，撥通了泱泱的電話。
然而電話那端在嘟了幾聲之後，就響起了對方無人接聽的聲音。
褚聿又再次嘗試了兩遍，得到的依舊是同樣的回覆。
原本打算午休的關辰見到男人的唇角都快抿成一條直線了，察覺到異常，詢問道：「怎麼了？」
褚聿抬起眼瞼。
「泱泱聯繫不到了，先確認她在不在寢室。」
關辰眉頭一擰：「什麼？」
他連忙從桌上摸過手機撥出一個電話。
幾分鐘後，對方才給出結果。
「看了監控，泱泱今天早上出去之後就一直沒回過寢室。」
關辰心中一沉。
身旁的男人也已經徹底沉下了臉，而後撥通一個電話。
「喂，杜校長，是，褚聿。因為一些原因，需要調取一下學校的監控，包括學校外的學院路，對。」
「事情緊急，麻煩您。」
不到十分鐘，校長就回了電話。
然而兩人越聽，神情就越緊繃。
校內監控會馬上打包成文件夾發過來，但校外的監控，恰好就出了故障，無法正常調取。
半晌，褚聿冷笑一聲。
……
下午一點二十，一處傍山而建私密性極高的別墅內，身穿深灰色上衣黑色西褲的男人坐在書桌前，正垂眸端看著筆記本屏幕上峰會的全程影像。
男人的鼻樑頂著高挺的覆影，整張面容都好似一幅清重而內斂的畫。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男人按下暫停鍵。
畫面正好定格在那叫人挪不開目光的少女發言結束，走下台的時候。
「什麼事？」
電話那端很快傳來褚聿不同以往極度冷沉的聲音。
「我需要整個雲城安全局的權限。」
褚殷指骨屈起搭在了椅欄上，神情卻並無變化。
「說清楚。」
「我喜歡的人，她失蹤了。」
「公安部流程太繁瑣，需要一級級上報，我等不了。」
褚殷半斂雙目，視線落在屏幕上那張還在嫣然淺笑極其惹眼的面龐上。
這是褚聿知事之後，第一次在他面前表露出無措的語氣。
……
一旦動用安全局，要找到一個人，當然就再容易不過。
褚聿的視線凝在指向越來越清晰的箭頭上——城南，別墅區。
褚聿驟然抬起眼瞼，眸中銳意越發冷刻。
城南舊郊，陸家的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