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稍微低調一點兒，她特意提前兩天去商場購買了一套淺藍色的套裙。
但令她頗為意外的是，孟岩在昨晚下班前忽然交給她一袋禮盒。
「泱泱，這是公司為你準備的明天參加峰會的服裝。」
那時候泱泱還不覺得有什麼，畢竟這確實是公事。
反倒是她，忘了這麼重要的場合服裝當然最好是由公司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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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她道謝之後，孟岩的眼神突然就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千萬別謝我，這是君鴻的義務。更何況，這是程總的眼光。」
這話里的意思很清楚，衣服是由程祁安親自挑選的。
這確實不太像是那個男人會做的事，泱泱也頗為驚訝。
只是事實證明，程祁安的眼光確實極好。
在場其實也有幾位身穿旗袍的女士，但程祁安挑的這件無論是質感還是設計，都別具一格，穿在身上柔美卻不失大氣，很適合今天的場合。
最重要的是……
她感受了下落在自己身上的好幾道異常不同的視線，輕嘆一聲。
程祁安察覺到動靜，步伐微不可察地緩了下來，側眸瞥向走在自己身後一步的人。
她很適合穿旗袍，他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就知道了。
程祁安很快收回視線，轉而開口：「嘆什麼氣？」
泱泱一愣，沒想到在這種環境下自己這麼低的聲音男人也能注意到。
但她自然不可能將這話問出來，只抬眸莞爾：「沒什麼，我第一次來這樣的場合，驚嘆而已。」
程祁安凝視她片刻，才嗯了一聲，聽不出是不是真的相信了她的話。
峰會很快便要開始，在場的人雖然時不時望向他們，卻沒有人上前和程祁安搭話，只幾乎經過的每一個人都會和男人打一聲招呼，再不著痕跡地看她一眼。
他們直接便入了內廳，跟著接待員的指引坐在了第一排的位置。
內廳已經陸陸續續坐滿了大半，泱泱還未來得及思考，眼前就經過一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徑直從她身前經過，又掠過程祁安，坐在了他的另一邊。
「今天怎麼來晚了？去接新助理去了？」
程祁安側目瞥他一眼，並沒有否認：「嗯。」
邵明予不由壓了下唇角。
泱泱之前確實說過她以後要忙工作，也在他的追問下提過她現在的職位是助理，只是並沒有透露公司。
他一直「乖乖地」履行著她所說的不喜歡別人有意調查她的私生活，就果真沒有探查一點，等待著泱泱哪天心情好透露給他。
結果，剛才在外廳，他一眼就看到了泱泱。
也是剛剛才知道，原來泱泱這個助理，做的竟然是程祁安的助理。
如果程祁安真的只拿泱泱當助理，那都還好。
但從兩人踏入這個酒店開始，他就一直在觀察男人的眼神。
幾乎用不著懷疑，程祁安也動了心思。
所以他剛剛那樣問，就是看男人怎麼回答。
答案自然只是更一步確定了。
他忽然覺得有些荒謬，自己也總算是體會到了一點兒蔣弈的感受。
這滋味兒，還真不好受。
然而在這樣的場合這樣的時機，並不適合挑明任何事情。
邵明予側眸看過去，少女的身影幾乎被身旁的男人牢牢擋住，只能看到一小片黛青色的旗袍裙擺。
其實他也確實早該做好準備，泱泱這樣的女孩兒，惦記她的人，本就只多不少。
整個內廳在九點整時當然已經全部坐滿。
最先走上台的是雲城自然是雲城是綜合辦的商務發言人，在依次介紹了所有到場的人物並對近兩年雲城商業經濟形勢做了一些分析總結之後，這場峰會才算是正式開始。
而蔣弈之所以沒有同程祁安、邵明予等人一樣坐在台下，其實正是因為他是此次峰會的商界主講人，也是第二位上台的人。
有些人確實天生便是眾人矚目的焦點，一出場就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身著深色西裝身形修長挺拔的男人緩步走上演講台時，偌大的內廳有那麼一瞬，鴉雀無聲。
蔣弈低垂下眸，抬手將發言筒調整到適合自己身高的位置。
光線在男人高挺的鼻樑處投下淡淡的陰影，看上去雖比以往要少了一些距離感，卻也依舊從容又貴氣。
只是男人抬眼時，目光忽而一凝，緊緊地看向某一處，幽深的雙眸逐漸變得複雜。
直到那人瞥開視線，又直到眾人開始發覺異常，他才緩緩收回視線，而後沉聲開口：「很榮幸能代表整個金融界在此發言，也很高興能在此與諸位相聚。」
「近兩年雲城之所以能得以發展到如今的……」
看著台上沉著發言，從始至終都遊刃有餘的男人，泱泱的唇角揚起一抹似有若無的淺笑。
不可否認，蔣弈確實不愧為這個世界的主角之一。
只是，男人時不時落在她身上的視線或許其他人感受不到，但坐在她身邊的孟岩和程祁安，絕對是有所察覺的。
孟岩當然感覺到了。
他現在簡直如坐針氈。
對於一個有深愛的女朋友的男人來說，對蔣弈的眼神實在再熟悉不過，就像他能那麼快就看出程祁安之所以對泱泱格外特殊，就是因為動了心。
蔣弈這人他作為程祁安的特助還是接觸過不少的，根本不是那種見了一眼就會動心定情的男人。
而他們從進場開始到現在，根本沒和蔣弈見面，這顯然就代表著蔣弈之前就見過泱泱。
這……就很難處理啊。
氣氛似乎越發古怪，孟岩不由微微偏頭，想要觀察程祁安的神情。
男人矜淡的眉眼倒是一如既往，好似並沒有什麼不同。
但跟在程祁安身邊幾年的孟岩哪裡瞧不出男人周身愈發具有壓迫感的氣息和隱隱約約的危險意味。
他連忙收回目光。
不過他並沒有看到自己身後同樣有一道視線緊緊盯著他身旁少女纖柔的背影，眼神不甘又不解。
蔣弈的發言在台下眾人熱烈的掌聲中結束。
之後便是其他商政兩界的發言人先後演講，開始談及一些未來雲城的商業發展趨勢等。
這個環節過得很快，很快就到了中場休息時間，而最重要的事情當然安排在了下半場。
泱泱在主辦方宣布中場休息時，便稍稍朝身旁的男人靠近了一些，柔聲道：「程總，我先去一趟洗手間。」
程祁安稍稍側身垂眼，少女正徵求似的瞧著他，黛眉微微蹙起，纖長的眼睫輕輕顫動。
像是遇到了什麼困擾似的，桃眸也水盈盈的。
程祁安瞥了一眼台側正和一個身居高位的政客交談的蔣弈，眼底逐漸帶上了深意，口中卻平淡無波地說：「去吧。」
少女仿佛如釋重負，瓮聲瓮氣地低嗯了一身，便起身離開。
程祁安凝視著她逐漸消失在內廳入口處的背影，正準備收回視線時，卻瞥見一道步伐略微急促地跟在後面出去的身影，眸光一頓，很快，眼神便沒了溫度。
泱泱之所以在中場休息時離席，當然是想避去一些完全可以不用發生的衝突。
也是好在除了程祁安似乎大多人都不會上前來打擾，蔣弈和邵明予都是這種場合的焦點人物，一到中場休息兩人便分別同人單獨交談去了。
來洗手間的女士並不多，只有寥寥幾位，而能出現在這種場合的人，自然都不是簡單人物，皆是眼帶欣賞地和她攀談。
「早就聽我先生說程總的身邊出現了一位特別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大場合一點兒也不露怯，今天一見倒確實沒誇張。」
能被這樣的人稱為大場合，且她也跟著一起出現了的，那自然就只有在雲城飯店——也就是褚殷出現了的那次了。
泱泱將手伸進洗手池，不好意思地彎唇淺笑。
「譚總謬讚了，跟您相比，我可還有得學呢，我特別欽佩您的投資眼光。不瞞您說，我們導師還曾經在課上聊起過您。」
少女的眼神清亮誠懇，讓人絲毫無法懷疑她話里的真實性。
譚箐沒想到她只是隨口搭個話，小姑娘就真的認識她，說出的話也輕易便讓她心生好感。
兩人不免又交談了幾句，才一同離開。
但她們剛走出洗手間，就看到在顯然在一旁等待的男人。
譚箐有些詫異：「陸總？」
陸聞昇短暫地收回緊盯著少女的目光，對譚箐頷首。
「好久不見了，譚總。」
譚箐目光一閃，還是很快看出陸聞昇等待的就是泱泱，便扭頭道：「泱泱，那你們先聊，我就先行一步？」
泱泱看了男人一眼，還是點了頭。
「好的。」
陸聞昇這副身量頎長溫潤如玉的外表，確實十分具有迷惑性，如果沒有同他或是同陸氏有很深的交集，通常都完全不了解他的為人。
甚至，很容易因為外表對他產生停留在初印象的好感，無論是幾年前的蔣弈、邵明予，亦或是原主和此時的譚箐。
待譚箐的身影消失，兩人便走到另一處沒有人經由的過道。
看著終於站到自己身前的泱泱，陸聞昇瞳孔愈發幽沉。
算下來，他已經將近一個月沒見到她了，近幾天她更是直接不回信息，也不接電話。
今天他也是第一次見到泱泱打扮得如此精緻，很美，美得不可方物。
然而這麼美的泱泱，卻是跟在程祁安身後出現的。
在這之前，他從來沒有從泱泱的口中聽說過程祁安的名字。
越想，陸聞昇的眼神就越濃郁。
泱泱當然也在男人毫無掩飾的目光下越來越不適。
她柳眉輕輕皺了下，問道：「聞昇，你找我，是想和我說什麼？」
陸聞昇彎了彎唇角，極力想要維持自己在少女面前溫和的形象，眉眼卻依舊逐漸染上一層幾不可查的陰翳。
「泱泱，我做錯了什麼，讓你越來越不願意理我？」
男人的語氣不解，甚至帶上一絲委屈。
泱泱美眸輕抬，看了他幾秒，才低聲開口：「聞昇，你不是咖啡廳的普通員工吧，我應該喚你陸總。」
陸聞昇眼神微變，卻一下不知如何解釋。
這段時間的疏遠確實讓他幾乎失去了所有等待的耐心，他甚至忘了自己原本就已經漏洞百出的身份。
「泱泱，你聽我……」
泱泱笑著打斷：「聞昇，你不用解釋。說實話，早在邵明予出現在咖啡廳的那晚我就發現不對了。不僅是咖啡廳的老闆從來沒有出現過這件事，還有無論我對你說什麼，你都從來不會覺得驚訝。」
「所以，在你告訴我咖啡廳需要暫停營業的時候，我忍不住去查了雲城的陸姓企業。」
「雖然姓陸的企業確實不少，商網上也幾乎找不到照片，但能和邵明予如此相熟的，確實只有一家，」
說到這裡，她笑了笑，又繼續道：「所以，無論你有什麼理由對我來說都沒什麼不同，你確實欺騙了我，不是嗎？甚至說得難聽點兒，我在你眼中恐怕就是個笑話。」
少女不住控訴，神色也越發嬌憐，噙著水光的眼睫微微顫動著，仿佛下一秒就會如蝶翼般墜落。
陸聞昇瞳孔緊緊收縮，畢生第一次對自己原本那些惡劣的計劃產生了懷疑和後悔的的情緒，也是第一次嘗到了心中抽痛的滋味。
或許自己沒有隱瞞身份，直接追求泱泱，她會不會現在早就已經接受他了？
泱泱確實幾乎將一切都說中了，但那……只是開始的一切啊。
陸聞昇甚至想一把將少女抱在懷中安慰，但他知道，這個時候泱泱只會更加厭煩，他必須要先解釋。
他躬下身握住少女柔軟纖細的雙臂，解釋起來：「泱泱，那都是你的猜測。我承認，一開始我確實隱瞞了身份，但你感受得到的，後來我是真的喜歡上了你。」
見泱泱不為所動，他又軟下聲音，溫聲道：「泱泱，既然我也是那個圈子裡的人，我有身份有地位，我也真的喜歡上了你，你不如順其自然，和我在一起。」
「你來騙我的心啊，我願意讓你騙，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