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少女踩著小高跟走到了他身邊時,褚聿才終於收回心神。
兩人並肩朝著茶餐廳的方向走。
褚聿看了看泱泱今天稍顯正式的打扮,隨口問道:「泱泱,今天工作順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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泱泱點了點頭。
「還不錯,同事和上司都挺好相處的,還見到了一些之前只聽說過名字的人。」
只聽說過名字?
褚聿眉心微動,這才想起,今天得知泱泱已經開始工作之後,他還沒有問她是在哪家公司。
他笑了笑。
「方不方便說是在哪家公司?看我知不知道。」
泱泱抬眸看他一眼,並不打算隱瞞。
「哪有什麼不方便說的,就在君鴻。」
君鴻?
褚聿原本含著笑意的眸光倏然頓住。
泱泱卻還在繼續說。
「之前我們程總出席過我們商院的交流會,正是借著那次機會,我收到了君鴻的offer。」
少女的聲音綿柔溫軟,極其悅耳。
但褚聿卻回想起了幾分鐘前才從正北門經過的那輛車影。
他幾乎是篤定般地確認,送泱泱回學校的,正是程祁安。
但是,程祁安那個人,怎麼會呢?
泱泱見男人好一會兒沒回答,止住腳步,在男人眼前擺了擺手。
「褚聿,怎麼不說話,居然還當著我的面發呆?」
少女口中輕怨,表情卻並沒有怪罪的意思,反而笑吟吟的,看上去有種別樣的嬌俏。
褚聿看得心中發軟,越發愛憐,卻沒有忘記程祁安的事。
「泱泱,剛剛送你回學校的,就是程祁安嗎?」
「如果沒錯的話,我看到了他的車。」
說到這裡時,他的眼神滿是喜愛,又含著微不可察的無奈。
如果程祁安也有了想法,事情無疑更複雜了。
他雖然說不上有多麼了解程祁安,但也知道,這個男人,與蔣弈和邵明予有著截然不同的處事風格。
任何事情,一旦他徹底確認下目標,那就只有不達不罷休。
泱泱有些意外。
「這麼巧的嗎?確實是程總送我回學校的,應當是順路捎我一程吧。」
褚聿端詳著少女熠熠生輝的雙眸,終於忍不住,躬身將人帶入懷中。
男人下巴微微抵住少女的發頂,聲音微啞。
「泱泱,你所做的任何決定,我都支持。哪怕你確實不喜歡我,也不要遠離我。」
「特別是如果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問題,一定要記得第一個找我,好嗎?」
換做以前,他哪裡想得到自己會有一天這麼這麼喜歡一個女孩兒。
幾秒之後,懷中才傳來少女極輕柔的聲音。
「褚聿,你怎麼了?」
「先放開我好不好?我們慢慢說。」
褚聿這才鬆手,將人扶穩。
沉默半晌之後,他揚了揚唇。
「沒什麼,就當我胡言亂語吧。」
「走吧,快到了,先談正事。」
既然是以這個理由才約出來,自然還是要做,否則,恐怕下次泱泱就不一定會赴約了。
……
程祁安在到達雲梵里九層之後,原本或在玩紙牌,或在圍坐閒談的眾人便連忙打起了招呼。
「程哥。」
也有較為熟悉的人戲謔。
「程哥最近好忙啊,都不見你人影,奕哥和邵哥就更奇怪了,以前兩人都同進同出的,最近也沒見幾次。」
這話倒是令程祁安眉心微動,但他並沒有說什麼,應了一聲,便直接推開了最裡間的門。
裡間只有邵明予一人,正神形憊懶地靠坐在沙發上,意興闌珊地把玩著手中的打火機。
見程祁安進來,才揚唇笑開。
「今晚程總稀奇啊,竟然主動把我約過來,以前叫三回來一回就不錯了。」
「說來聽聽,什麼事?」
程祁安在靠窗的一側坐下,從邵明予身前摸過煙盒和金屬質地的點菸器,輕輕劃開。
昏暗之下,男人半闔下的眉眼逐漸模糊在自指尖升起的繚繞煙霧中。
「沒事不能找你?」
聽著男人不急不緩的語氣,邵明予哼笑一聲。
「你還真是沒事就不會找我。」
說著,門就再度被人推開。
除了他們二人,能不敲門就直接推開這扇門的,當然也就只有蔣弈了。
男人第一眼看到的自然是正對著門口的邵明予。
兩人目光僅觸及一瞬,就幾乎在同一時間看向別處。
蔣弈坐在了程祁安的正對面,薄唇掀起一抹淺笑。
「今晚怎麼樣?褚殷還是什麼都沒說?」
程祁安低下眼睫,將菸頭的灰彈去。
「說了,城東和城南都有開發意向。」
蔣弈先是目光一怔,又轉而端起茶几上的茶壺,自顧自倒滿。
「那就是八九不離十了。」
邵明予餘光掠過蔣弈,望向程祁安,慢悠悠開口:「褚家老大這回這麼幹脆?不會有什麼貓膩?」
男人卻轉頭望向落地窗外,淡淡道:「褚殷沒有這麼做的必要。更何況,無論有沒有貓膩,都並不影響什麼。」
說罷,他忽而轉了話題。
「你前陣子怎麼突然對陸家出手?」
用上突然這兩個字,顯然是在問怎麼沒有給任何消息。
有程氏從中操作,事情自然會更加順利,至少能讓陸氏需要更多休整的時間。
但沒這個必要,陸聞昇需要立刻吃到教訓,不然的話,咖啡廳也不能第二天就停止營業。
他可不想泱泱再和陸聞昇這種心裡八百個壞主意的人有更多的見面機會。
邵明予依舊笑著,眼神卻變得意味不明起來。
「陸聞昇那小子犯賤得很,懶得對他用心思,簡單粗暴,才最解氣。」
既然他這樣說,程祁安自然不予評價。
只是,他望向對面在邵明予說話時異常沉默的蔣弈,又審視兩人片刻,忽而開口。
「你們在玩什麼把戲?」
邵明予早知程祁安很快會察覺到異常,原本習慣性揚起的唇角,卻還是壓了下去。
但這種事,無解。
蔣弈則扯了扯唇角,不置可否。
「你應該問他。」
這話一出,整間房的氣壓驟低。
邵明予沉默片刻之後,才朝著程祁安挑眉。
「我們喜歡上同一個女人,暫時沒調整好心態而已。」
這事兒從他嘴裡說出來還挺坦誠。
蔣弈冷笑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
程祁安蹙了蹙眉。
喜歡上同一個女人?
莫名地,他的腦中竟然浮現出一雙宛若時刻含著水光,瀲灩惑人的桃花眸。
這是一個十足清晰的信號。
指尖下意識在菸蒂上點了點,卻觸到零星燙意。
低眸一看,煙已經快燃盡了。
程祁安抬手將煙掐滅,目光瞥向兩人,聲音清淡。
「所以,你們現在是在同時追求那個人?」
追求?
這兩個字反而令蔣弈的眉眼沉了下來。
他倒是想追求,但泱泱壓根沒給他任何追求的機會。
他甚至正式同暮煙說清楚自己的想法,希望她能從中周旋。
或許是確實看出他的認真和後悔,紀暮煙還是點了頭,表示可以嘗試一下,但是不想勉強泱泱。
結果……當然可想而知。
紀暮煙直接將泱泱的原話截圖發給了他,大致就是說如果是紀暮煙自己單純邀約她,她一定不會拒絕。
但如果是有別的什麼意思,那她恐怕需要考慮很久,畢竟她快入職了,沒有多餘的精力捋清楚這些事情。
蔣弈當然看得出這話其實算是給他和暮煙都留了些面子,只是意思也很清楚。
因此,無論他是不是還想挽回,也只能聽暮煙的建議,讓泱泱平靜一段時間,再去找她。
邵明予沒有看蔣弈的神情,聞言便搖頭失笑。
「程祁安,你這說法聽起來可真膈應人。」
說罷,他話音一轉:「這事兒目前壓根說不清楚,咱們還是聊聊你今天找我們來的目的吧。」
他頓了頓。
「我可不覺得你單純就是告訴我們褚殷那事兒啊。」
他們已經認識這麼多年,當然能察覺到男人今天就和以往有些不一樣。
但程祁安黑眸轉深一瞬,忽而身體後仰,往沙發上靠了靠。
「原本有目的,現在沒了。」
邵明予挑眉。
「程祁安,你不對勁啊,還耍起人來了。又看上哪個項目了?」
但男人卻再沒回答,站起了身。
「峰會還有不到半個月,在那之前,建議你們還是儘快調整好心態。」
他邁開長腿,就要離開房間。
「今晚就到這兒吧。」
都是成年人,涉及到這種事情,只要兩人沒針鋒相對到不可開交的地步,他自然也干涉不了太多。
更何況,兩人顯然已經攤了牌,今晚就是想聊,其實也聊不出什麼東西。
見程祁安離開,蔣弈自然也無意再待下去。
很快包間內就只剩下邵明予一人。
他不甚在意地扯了扯唇角,忽然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點開備註為泱泱的聊天框,隨手一翻就幾乎全是他發過去的消息,對方卻很少回復,反倒是自己不知不覺養成了時不時看一眼手機的習慣。
好在,他終究也是摸出了一些能稍微讓泱泱心軟一些的關竅。
例如,當他發一些從朋友那兒要來的裝可憐的表情包時,少女便偶爾還是會理一理他。
至於最新一條,是泱泱剛剛才發來的。
「邵明予,我以後要忙工作,回覆你消息的時候只可能更少。哪怕你真的是想和我當朋友,對你也是不公平的,你能懂嗎?」
這還是泱泱添加他的好友之後第一次發來這麼長的消息,一看便知是她經過深思熟慮才發來的。
他甚至能想到少女琉璃般清麗的眸子輕輕眨動,試圖說服他放棄的模樣。
邵明予低嘆一聲,眸中泛起自嘲般的苦澀。
剛剛程祁安還問他是不是在追求泱泱,其實他連追求者的身份都沒有被賦予。
但他又轉念一想,好歹泱泱現在還是願意搭理他,總比蔣弈親手把機會送出去了的好。
他閉眸抬手捏了捏眉心,終究還是不能否認自己恐怕已經無法收回自己的心思了。
就這樣沉默了不知多久,邵明予才終於拿起手機回覆:
「泱泱,感情沒辦法界定什麼公不公平,我和你聊天就能讓我自己覺得高興。你不要顧慮太多,有時間就回復我的消息,有心情就赴我的約。」
「主動權完全掌握在你的手上。」
將消息發送完,邵明予就將手機扣在了桌上,不期待泱泱能立馬回他。
卻沒想到這次手機很快就震動了一瞬,他連忙劃開屏幕,泱泱竟連著回了兩條。
「我知道你是想緩解我的壓力,謝謝你這麼為我考慮,我很願意和你做朋友,只是……」
「邵明予,主動權應該要掌握在你自己手上,及時止損。」
最後這四個字像是在提醒著什麼,但邵明予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泱泱說很願意和她做朋友這幾個字吸引,無奈又痴眷地低笑出聲。
隨後,他便極其熟練地發了張貓咪錶情包。
「等有時間帶你去上次的山莊玩兒啊,有時候會有一些展會,還算有趣。」
這次泱泱同樣很快回復。
「好。」
看到這個字時,邵明予終於抑制不住地勾了勾唇,也不想去想這個好是不是只是隨口應下了。
……
一直到開標之前,泱泱都確實非常忙碌。
自飯局結束的第二天開始,程祁安便讓孟岩將城東地皮的所有資料都交到了她的手上。
這對一個剛剛才踏入職場的新人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挑戰。
好在泱泱並不是「真新人」,很快就基本掌握了下來。
只是她當然也不可能表現太過輕而易舉,至少在政府借著半個月後的雲城商界峰會宣布結果之前,她還是需要有偶爾遇到問題難以解決的時候。
譬如此時,她剛剛才結束午睡。
程祁安其實也有午間休息的習慣,但他似乎從來不會去辦公室後面的休息室。
至少在泱泱來之後,男人每天都是直接靠坐在辦公椅上假寐半個小時左右。
而每當她醒來時,男人都早已經在工作。
因此,與她剛剛睡醒時的迷迷糊糊相反,程祁安這時候似乎反而是心情最平和的時候,無論她問什麼問題,男人都會多一絲耐心。
看了看程祁安仿佛高嶺之花一般格外矜傲禁慾的側臉,泱泱美眸微眯,接過剛剛列印出來的文件,便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