泱泱再睜眼時，入目的是一望無際的白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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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跟在她身後的青雲宗弟子，包括那佛子釋生，皆已消失，仿若世間僅剩她一人。
耳畔傳來小肥貓的聲音。
「泱泱，這次竟然直接開始問心了。」
泱泱眼眸微動，一面感受四周的變化，一面回憶起原主踏入界中之後所經歷的一切。
雖說這段經歷在當時完全不知曉瑤池玉令和她體內的冰靈骨有著怎樣關聯的原主記憶中，似乎有些無關緊要，但也還是保留有大致的記憶。
既然唯有有緣人才能找到瑤池玉令，那自然要率先經過一系列的考驗。
就算實際上只有擁有冰靈骨的人才能找到它，但只要通過考驗，便可能獲得早已消逝的瑤池仙境中某位前輩的傳承或是寶物，也不算白來一趟。
這些考驗因人而異，沒有通過考驗的，便會同傀儡相鬥。
奇異的是，這些傀儡也有實力高低的差異。
因為永遠留在了此界的修士中，修為並一定就弱於活下來的人。
修仙界猜測這極可能與貪婪有關。
但具體到底是因為什麼，尚且沒有定論。
而原主連自己所經歷的都說不上清晰，當然更不清楚他人所遇的是什麼樣的考驗。
至於問心，是原主在界中所遇的唯一深刻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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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原本凝滯的白茫忽然一片翻湧，一道巨大的石碑，緩緩升起。
泱泱內心一動，便朝著石碑緩緩靠近，直到能看清石碑上以靈力化成的小字：
「生來孤女，被領養你的爹娘拋棄，又被賣入青樓，受盡欺侮。逃出後雖被青雲宗容奚所救，但入宗十年，與其說是得到了救贖，實際確是你在不斷地遷就他人，甚至從不拒絕任何同門的請求，毫無怨言地付出，哪怕犧牲自己。
沈泱泱，你真的，心甘情願嗎？」
泱泱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的興味。
和記憶中一字不差。
就是這樣一段話，毫不留情地蓋過了原主的一生。
雖說在外人看來的確如此，但泱泱心中毫無波瀾。
只是對原主而言，這段話卻令她的偽裝瞬間瓦解。
她當然不甘願。
她永遠在得到和失去。
本以為有爹娘，卻被兩人毫不猶豫地交由他人，又在青樓受盡侮辱和責罵。
之後被容奚所救，收為親傳弟子，但無論她如何做，那人都從來沒有給過她任何一個認可的眼神，更從來沒有真的親近於她。
她並不蠢，早就感受到了容奚的有意疏遠。
至於那些同門，她本以為自己待他們處處付出照顧，他們總會真的喜愛於她。
卻原來這喜愛也能在短短數日便挪至另一個人的身上。
她費盡心思所渴求的，他人輕而易舉便能得到。
但她當然不願就此表現出來，偽裝自己的情緒早已成了她的本能。
她攥緊了手，咬牙說出四個字。
「心甘情願。」
之後，她便再也說不出其它任何話語。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任何謊言在這裡都無所遁形。
毫無疑問，她的考驗失敗。
石碑瞬間瓦解，煙消雲散，她也很快被數道傀儡包圍。
泱泱並現在還不確定到底是因為問心未通過考驗，仙識才察覺到了原主的偽裝。
還是自她踏入此界後，體內的魔骨就已經被察覺。
無論事實如何，她自然不可能再給出同樣的答案，這麼快就考驗失敗。
真正的偽裝，才剛剛開始。
沉寂了許久之後，界中才響起少女輕柔的聲音。
「什麼是心甘情願？」
「泱泱還未修成真仙，當然會有喜怒哀樂。」
「我確實是一介孤女，但眾生苦難諸多，沒有爹娘的孤兒孤女恐怕數也數不清，但我遇到了沈氏夫婦，他們收養了我，讓我平安活到七歲。這是一幸。」
「我雖被府中貪婪下人賣入青樓，但那麼多無辜善良的女子終身被困，無法逃脫，而我不但僥倖逃出，還身有仙骨，遇到師尊，這世間能有幾人？這是二幸。」
「師尊確實不曾與我親近，但我已是他唯一的親傳弟子，受諸多同門尊稱一聲大師姐，這是三幸。」
「身為一介孤女，有此三幸，難道不已是受蒼生眷顧嗎？那些過往，不過是過眼雲煙。泱泱確實偶有不甘，有不願，但更多時候，心甘情願。」
那時候來到須彌山的原主，尚且什麼都不知曉，更不知她好不容易回宗之後，等待她的便是被往日的師尊和同門要求自願奉上仙骨。
而在那之前，就算她有不甘有不願，但每一步都是自己親自走的，她也曾沉浸在自己編織的幻想當中，慶幸自己在生死之際遇到了容奚。
若不是還是心存想法，又如何會在身死之後靈魂跟在容奚身邊？
少女的話音落下了許久，石碑上原有的小痣才化作雲霧飄散，又瞬間凝成另一排令她神色倏然頓住的小字。
「你身懷魔骨，為何還覺得自己能拿到瑤池玉令？」
魔骨這兩個字如此醒目。
少女凝視著石碑許久，才輕笑出聲，原本清麗絕倫嬌美似仙的面容倏然多了絲層層靡靡的媚色，眼下的硃砂小痣也越發勾魂攝魄。
瑤池仙境確實不愧是瑤池仙境，諸多仙識融為一體，果真在她踏入之時就已經有所察覺。
她緩緩啟唇：「既然前輩知曉我是魔骨伴生之人，又為何還讓我來到此界？大可將我攔在那陣法之外。」
石碑依舊在沉寂許久之後，才出現了另一行小字。
「你身有魔骨，卻並無魔心。自你踏入此地開始，就擁有了尋得瑤池玉令的資格。
方才的問題，不過是隨口一問。
但你想拿到瑤池玉令，便要捨去你身上的魔骨，你可願？」
泱泱低下眸。
很顯然，這仙識已經察覺她對於魔骨並無排斥之意，才會讓她作出抉擇。
但那又如何呢？
魔骨她必須要覺醒。
「若我不願呢？」
話音落下，石碑上的小字瞬間煙消雲散，化作一排手掌大小的字。
「若不願，考驗未通過。」
簡單的一句話，一筆一划間卻流露著微不可察的殺意。
轟地一聲，混沌之中好似有一道沉重的鐘聲隨之響起，一切疑問盡數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