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宸得知宋芸汐受傷的消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跑來,進門就哭喊道:「皇嫂,我聽說你受傷了,嚴不嚴重,快讓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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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芸汐都沒眼看了,一個十幾歲的大小伙子,哭得成這樣,雖然是關心她,但是真想打人,這是怎麼回事。
「行了別哭了,你哭成這樣,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沒了呢!」
蕭景宸胡亂地抹了一把眼淚,「人家這不是關心你嘛,你還這樣說,太不應該了。」
「你是關心我?你確定不是怕你二哥知道了罰你?」看著他那個熊樣,宋芸汐的手真的好癢。
「你趕快出去吧,我需要休息。」真是看見他就頭疼。
「哦。」
等他出去了,宋芸汐才終於覺得世界安靜了。
第二天上午,宋予安就來報,「王妃,那人招了。」
宋芸汐端起茶喝了一口,這才淡淡地道:「哦……是誰的人?」
宋予安拱手道:「應該是桓王的,但是沒有確切的證據,他說他們有這樣一個專業訓練死士的營地,裡面全都是善於偽裝的各種人。」
「他和那個婦人只是接到命令來殺你,至於命令是誰下的,還有營地主要是誰的一概不知,管他們的負責人是一名常年戴面具的男子,不知道名字,只是叫他營主。」
「嗯,說了營地在哪兒嗎?」
「他說不知道,他們都是被蒙著眼帶出來的,並不清楚位置。只是平時就在一座山上,吃穿一應用度都是送來的,但是他出來的時候據說走了半天就到了。」
宋芸汐放下茶杯,看向宋予安,「那有沒有可能就在晉州內,其他地方的話半天是到不了的。」
「是,屬下也是這樣想的,那……那人怎麼辦?」
「既然吐不出有用的東西,就殺了吧。」她平靜得像是說今天中午吃什麼。
宋予安愣了一瞬,不是聽說她說把人殺了,而是看著聽著她的語氣,像是這種事已經做了無數遍一般。
宋芸汐沒注意到他的表情,繼續說道:「隨後加大力度排查,務必要把這條線挖出來,這是一個很大的隱患。」
「是,屬下遵命。」宋予安躬身退了下去。
宋芸汐這幾日就在府衙休養,山上的水已經引下來了,雖然費了很大的功夫,但是人們都高興得不行,這下終於有水了。
宋芸汐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天邊那層薄薄的雲。這幾天她特別注意觀察,每到清晨和黃昏,東邊山脊上總會聚起一圈灰白色的雲絮,雖然散得快,但說明這地方的水汽並不缺。
缺的只是一個引子。
她想起小時候在鄉下爺爺家,聽老農說過,大旱天裡,若是早晚有雲,燒煙能催雨。原理她說不清,大約是大量的煙塵升上去,給水汽凝結核,讓雲里的水珠能聚到一起落下來。
這法子在現代沒人用了,但擱在這個連水泥都要自己燒的朝代,倒是個值得一試的笨辦法。
「雪見,」她回頭喊了一聲,「去把趙大人請來。」
趙元直來得很快,一路小跑著進院子,額頭上還帶著汗:「王妃,您找我?」
宋芸汐點點頭:「趙大人,我有個法子,能試試催雨。你讓人去準備幾樣東西,乾草垛、濕木柴、還有硝石粉,越多越好。再找幾個手腳利落的壯丁,明天一早跟我上山。」
趙元直愣了愣:「王妃……您這是要……求雨?」
「不求神不求佛,」宋芸汐笑了笑,「就求一把火。」
趙元直雖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對這位王妃的種種奇思妙想已經習慣了,當下也不多問,轉身就去安排。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宋芸汐就帶著一隊人上了山。她挑了一處東南朝向的高坡,讓人把乾草垛堆成幾座小山,濕木柴壓在底下,硝石粉撒在中間,外圍又壘了一圈石頭擋風。
一切準備就緒,她看了看天色,東邊的雲層比前幾天厚了不少,正在慢慢聚攏。
「點火。」
幾堆草垛同時燒起來。濃煙裹著硝石的硫磺味,滾滾地往天上涌,灰黑色的煙柱直衝雲霄,被清晨的微風攪動著,慢慢擴散成一片渾濁的煙幕。
山坡上的人被嗆得直咳嗽,但沒人後退,所有人都仰著頭盯著天空。
一炷香過去了,煙升得很高,雲層似乎比剛才暗了一些。
兩炷香過去了,風忽然停了,空氣變得悶滯。那股濃煙在天上攤成了一大片,把原本灰白色的雲絮染成了暗灰色。
忽然,一滴水落在宋芸汐鼻尖上。
涼涼的。
她愣了一下,然後第二滴、第三滴砸下來,砸在乾裂的地面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落下來,先是稀疏的幾串,然後越來越密,最後連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山坡上的人先是一靜,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有人張開雙臂仰著臉接雨,有人跪在地上雙手捧著雨水往自己頭上澆,有人抱在一起又蹦又跳,雨水混著眼淚淌了滿臉。
宋芸汐站在雨中,渾身很快就濕透了。雪見舉著傘急急忙忙跑過來想給她擋雨,被她伸手擋開了。
「別擋,」她仰起頭,雨水淋在臉上,涼絲絲的,她閉了閉眼,「好久沒淋過雨了。」
這場雨下了小半個時辰。雨停的時候,山腳下的荒地已經被澆透了,泥土泛著深褐色的濕潤光澤,空氣里瀰漫著雨水砸起來的土腥氣,又沖又新鮮。
宋芸汐下山的時候,腳下一踩一個泥印子,靴子重了好幾斤。
但她走得輕鬆,步子帶著點彈跳。雪見跟在後面,看著她被淋成落湯雞卻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心裡又好笑又心疼,嘴裡忍不住嘟囔:「王妃您這哪像個王妃的樣子……」
「王妃該什麼樣子?」宋芸汐頭也不回,「端著臉、挺著背、走一步晃三晃?」
雪見啞口無言。
當晚,趙元直親自端著一碗薑湯送到宋芸汐房裡,臉上堆著笑:「王妃,下官活了四十多年,頭一回見人燒煙燒出雨來。您這是……神仙手段啊。」
宋芸汐接過薑湯,吹了吹熱氣:「少拍馬屁。雨是下來了,但地得抓緊翻,趁墒情好,把冬菜種子撒下去。」
你去看看,組織一下讓他們過來,我有越冬菜種,發放給他們,讓他們帶著戶籍證明,排好隊,我親自去發,之後叫他們回去耕種。
「好、好,下官明日就安排。」趙元直走出去的時候,臉上笑得滿是褶子,就連腰背都挺得直直的。
當天晚上宋芸汐把門插上,自己進了空間,她記得當時收物資的時候,收了一個種子站,應該有許多菜種。
她到處翻找,終於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好多紙箱,打開一看,都是各種各樣的種子。
她選了幾包適合冬季栽種的菜種,蘿蔔、包菜、青菜,還有許多快速生長的菜,都是撒下去二三十天就可以收穫的那種。
宋芸汐找了一把剪刀,把它們全部剪開,然後分類倒在一起,等明日讓人去買一些油紙袋,再分裝好了分發給人們。
宋芸汐一直忙到後半夜,把種子裝進幾個布袋子之後提出了空間。
次日一早,宋芸汐一早叫人去採購油紙袋,回來以後就吩咐所有人一起分裝種子,幾個人分一種,然後寫上菜種的名字。
蕭景宸瞬間化身為好奇寶寶,立馬問道:「二皇嫂,你哪來的那麼多種子?」
宋芸汐又開始了她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我不是從小長在鄉野嗎?那些地方種子都是自己留,每家每戶都特別多,皇上不是賞了我莊子嗎?所以我就帶了許多種子。」
唉……自己太難了。每天都在想如何才能讓謊言合理。
趙元直已經把所有人組織好了,宋芸汐親自去發放,每一戶人家在她手裡領取的時候,她都要和他們講一下這些菜要如何種。
這個朝代雖然對女子不是特別苛刻,但是男子還是大多數都看不起女子,但是宋芸汐在晉州,如今是神一般的存在。
雖然還有許多人不知道她是誰,只知道她是朝廷派來的賑災官員,但是晉州她的功績基本上所有人都在討論。
宋芸汐每發一戶的種子,雪見就在本子上登記好,人群也自覺地排隊,一點都沒亂。
種子發到太陽西斜才算發完。最後一位是位頭髮花白的老漢,顫巍巍地接過去,捏著那油紙袋翻來覆去看了又看,忽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宋芸汐嚇了一跳,蹲下去問:「老伯,怎麼了?是不是種子有什麼問題?」
老漢抹著淚搖頭:「不是、不是——老朽去年從晉州逃荒出來的時候,家裡三畝地全荒了,一顆種子都沒帶出來。原以為這輩子再也摸不到地了……」他攥著那袋種子,像是攥著一條命,「王妃,這東西比金子還金貴啊。」
宋芸汐鼻子一酸,拍了拍他的肩膀:「種子種下去就長出來了,比金子實在。快回去吧,趁昨天下了一些雨,趕緊種下。」
老漢千恩萬謝地走了,走一步回頭看一眼,走一步又回頭看一眼,那眼神讓宋芸汐想起前世新聞里領到救災物資的人,又高興又不敢相信,生怕是做夢。
她站起來,捶了捶蹲麻的腿,趙元直在旁邊統計著本子上的數目,抬頭笑道:「王妃,今日暫時就這些,估計還有沒聽到消息的,或者偏遠地方的還沒來。」
「嗯,那這些事就你安排,我還有水渠那邊的事要忙。」
趙元直連忙應下,「是,王妃,下官一定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