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芸汐起身看著前面遠處的大山道:「走,換裝去。」
蘇沐塵一臉不解地道:「換裝,換什麼裝?」
宋芸汐看著二人都是一臉疑惑,翻了一個白眼,這才道:「就我們這身打扮,怎麼去農戶家打聽情況?人家看到都要被嚇死了!」
她從懷裡拿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遞給周大年道:「周伯,這銀票你拿著,給那些莊戶人家置辦一些東西,替我安撫一下他們的情緒。你放心,被搶走的人我會找回來,讓他們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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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年立即跪下,以頭觸地,惶恐道:「使不得,王妃,奴才擔不得您這般稱呼。」
宋芸汐無奈道:「好了,你起來,拿著銀票去錢莊取些銀兩,幫我安撫一下村民。」
周大年這才起身,接過銀票一看,又要跪下,宋芸汐立馬阻止道:「你就別跪來跪去了,站著好好說話。」
周大年這才一臉惶恐地道:「王妃,這也太多了,用不著這麼多。」
宋芸汐看著他,鄭重地道:「不要苛待村民,家裡差什麼都可以置辦。銀兩如有剩餘,就留著以備日後急用。至於丟了的糧食,不必放在心上,不用想著給我交代。讓大家吃飽度日,日後有難處,儘管到王府找我。」
說完轉身剛要走,又回頭叮囑:「你去看看村里誰家有合我們身材的衣裳,拿三套過來,不用多好,尋常農戶穿的粗布衣裳就行。花了多少銀錢,從我給你的銀票里扣。」
周大年激動地道:「有的、有的!我兒媳婦身量和王妃相差不大。至於王爺和這位公子的衣裳,我再找找村里身形相仿的人家。」
「好,那先去你家。」
周大年連連點頭,領著三人往自家走去。他媳婦正在院子裡一邊抹淚一邊摘菜,院裡雜物凌亂,還未收拾乾淨。
見自家丈夫領著幾位衣著貴重的陌生人進來,婦人嚇得連忙起身。周大年三兩句講明緣由,婦人當即跪地磕頭,正要開口回話,被周大年連忙打斷:「快去找衣裳,貴人們趕時間。」
婦人手腳利落,立刻起身進了裡屋,又叫上自家兒媳,翻出一套半新的靛藍布裙、一件灰褐色短褂,遞到宋芸汐手中:「王妃莫嫌棄,這是我兒媳的陪嫁衣裳,洗得乾淨,只穿過幾回。」
宋芸汐接過衣裳抖開看了看,布料雖是粗布,卻漿洗得平整乾淨,沒有補丁。她點頭道謝,轉頭看向周大年:「他們二人的衣裳呢?」
周大年撓了撓頭:「隔壁趙老四家有兩個兒子,身形和王爺、公子相近。他家日子清貧,衣裳舊是舊了些,卻也算齊整,我這就去借來。」
不多時,兩套灰撲撲的粗布短褐取了過來。蕭景寒展開比對,肩寬稍窄,上身穿著還算合身。蘇沐塵那套袖口短了一截,剛好露出手腕,他毫不在意,隨手擼了擼袖子笑道:「正好,利索方便。」
三人到周大年家後屋換好衣裳。宋芸汐取下頭上所有簪子,用一根舊布帶松松挽起長發,又在臉上抹了些許灶灰,遮住自己過於白皙的膚色。
蕭景寒立在門框邊等候,目光掃過她,唇角微挑,沒有言語。蘇沐塵打量著自己一身布衣,十分滿意:「嘿,這麼一打扮,我看著倒像個走街串巷的貨郎。」
宋芸汐白了他一眼:「哪個貨郎手上沒幹活的厚繭?待會兒記得揣兩個粗麵餅子,別露了破綻。」
幾人向莊頭打聽出賊人昨夜逃竄的方向,正是官道一路,也印證了宋芸汐的猜測——賊人定然躲在五十里外的群山之中。三人翻身上馬,策馬離去。
周大年老淚縱橫,立在門口目送幾人遠去。周大娘抹著眼淚走到他身側,哽咽道:「老頭子,他們能把咱們女兒救回來嗎?我心裡實在不安。」
周大年拿出菸袋,沒有點燃,只是放在鼻尖聞了聞,滿臉愁苦:「能不能救回來,都是孩子的命。就算僥倖回來,怕是也難好好過日子。只求貴人平安無事。咱們能遇上這般體恤百姓的主子,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周大娘聽完這話,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
宋芸汐三人順著官道前行,沿途發現不少馬車碾過的車轍痕跡,一路延伸至京城近郊最大的山脈——平巒山。此山不高,卻連綿曲折,一望無際。
半山腰散落著幾戶山居人家,世代以砍柴、打獵為生。
車馬行至山腳便無路可走,想來賊人或是租車、或是自有車馬,無法駛上山坡。路面布滿密集腳印,還有重物拖拽的痕跡。
宋芸汐沉聲道:「線索到這裡就斷不了,賊人定然藏在這座山上。」
蘇沐塵當即振奮道:「走!我們即刻回城調兵,上山圍剿!」
他剛要轉身,就被宋芸汐一把拉住:「三哥,你糊塗!這座山廣袤無邊,岔路無數,你知道賊人藏在哪一處?需要多少兵力才能合圍?一切都得打探清楚,萬萬不可莽撞。」
蕭景寒隨之附和:「芸汐說得沒錯。貿然調兵進山,若是山中藏有暗道機關,或是賊人從隱秘小路逃竄,後患無窮。若是對方人數眾多、已成勢力,我們貿然動手,只會陷入被動。」
蘇沐塵撇了撇嘴:「那咱們就三個人?會不會太危險?我不是怕自己出事,是擔心妹妹你一個姑娘家不安全。」
蕭景寒心中暗自失笑,旁人出事都有可能,唯獨宋芸汐絕不會有事。當初她身懷六甲,尚且能隻身將他和一眾暗衛從閒王地牢救出,膽識身手遠超常人。
宋芸汐抬手拍了下蘇沐塵的後背:「還走不走?再磨蹭天就黑了,小心夜裡進山餵狼。」
蘇沐塵訕訕一笑:「走走走!你都不怕,我怕什麼!」
三人邁步走向山腳,迎面遇見一位背著柴捆的老漢從山坡走下。老漢腰間別著砍柴斧,褲腿卷至膝蓋,腳踝布滿被草葉劃出的細小傷口。宋芸汐快步上前,臉上露出樸實笑意,學著本地口音客氣問道:「老伯,打擾您了,這山上可有歇腳的地方?我們是山下莊子的,想來山上采些草藥。」
老漢停下腳步,將肩上柴捆往上顛了顛,仔細打量三人。見幾人身穿粗布舊衣,看著樸實尋常,方才放下戒備:「山上倒是有草藥,都在半山腰以上的密林里,山路難走得很。你們採藥可得當心,這兩日山上不太平。」
宋芸汐心中一動,面上不露分毫,笑著追問:「不太平?老伯此話怎講?」
老漢放下柴捆,坐在路邊青石上,掏出菸袋點燃,吸了一口才緩緩道:「昨夜半夜,我聽見山腰方向動靜極大,車輪聲、人聲吆喝聲,鬧了大半宿。
起初我只當是趕夜路的過路人,沒放在心上。今早我上山砍柴,路過廢棄老採石場,看見滿地雜亂腳印,還散落著好幾截斷繩子。」他吐出口煙霧,搖了搖頭,「平巒山素來清靜,常年只有我們幾戶山居人家出入,極少有外人前來。突然來了這麼多人,實在蹊蹺。」
宋芸汐順勢問道:「老採石場?距離此處遠不遠?」
「不遠,往西走兩三里,有條上山岔道,順著岔道直走就能看見。」老漢說著,起身就要收拾柴火離開。
宋芸汐連忙阻攔:「老伯,天色已晚,我們進山也走不遠,天黑前定然下不了山。不知可否去您家中借住一宿?我們絕不白住,會付您銀兩。」
說罷,她從懷中掏出二兩銀子,遞到老漢面前。
老漢腳步一頓,回頭看向三人,面露猶豫:「我家屋舍簡陋,就兩間土屋,怕是委屈了你們。」
宋芸汐連忙擺手:「不委屈不委屈,我們都是莊戶人家,有個遮風擋雨的住處就足夠了。」
老漢滿臉褶子,笑著點頭:「那行,不嫌棄就隨我來。」
宋芸汐立刻招呼蘇沐塵:「三哥,快來幫忙扛柴火。」
蘇沐塵本想推脫,對上蕭景寒的眼神,只能乖乖閉嘴上前幫忙。
三人跟著老漢沿山腳蜿蜒小路往東走,穿過一片矮竹林,山坳里果然坐落著一間孤零零的土屋茅房。屋前開闢兩畦菜地,籬笆上爬滿豆角藤。門口臥著一條黃狗,見了生人輕吠兩聲,被老漢厲聲喝止,隨即搖著尾巴湊上來,嗅了嗅三人褲腳。
老漢推開院門,朝屋內喊道:「老婆子,來客人了。」
屋內傳來蒼老女聲:「客人?咱們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客人?」
話音落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拄著拐杖走出屋,看見院中的三個陌生人,頓時愣在原地。
老漢放下柴捆,一邊解捆繩一邊解釋:「山下莊子上來採藥的,天色晚了走不了,來咱家借住一宿。」又轉頭對三人道,「進屋坐吧,家裡簡陋,你們將就將就。」
宋芸汐跟著進屋,目光快速掃過屋內陳設。土屋不大,正屋擺著一張方桌、幾條長凳,牆上掛著成串的干辣椒、干玉米,牆角碼著整齊的柴火。屋子雖簡陋,卻收拾得乾淨整潔,看得出屋主勤快踏實。
老婦人端來三碗清水,又擺上一碟鹹菜、幾個粗面饅頭:「山里貧寒,沒什麼吃食,你們簡單墊墊肚子。」
三人落座道謝。宋芸汐一邊喝水稍作歇息,一邊不著痕跡地和老兩口閒談,先誇讚山中清淨宜居、適合採藥,再慢慢問及昨夜山上的異常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