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低低的悶哼。
一個人影踉踉蹌蹌地從外院走了進來。
月光下,來人身材頎長,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勁裝,腰間束著黑色革帶。他的衣袍上濺了不少血跡,左臂的袖子被劃開了一道口子,殷紅的血順著手腕往下淌,滴在雪地上,暈染開來,觸目驚心。
但他的臉一露出來,宋芸汐整個人都僵住了。
「三哥?」
蘇沐塵抬起頭,沖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勉強,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臉色也因為失血而微微發白。但他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溫和,像三月的春風,看人的時候總是帶著三分笑意。
「沒事,皮外傷。」他啞著嗓子說,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疲憊,語氣卻還在故作輕鬆,「就是讓那幫孫子在我胳膊上劃了一下,不礙事。」
宋芸汐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扶住他沒受傷的右臂,上下打量了一番。左臂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衣料被劃破的口子足有三寸長,看著著實傷的不輕。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超順暢 】
「你怎麼在這兒?」她聲音發緊,眼眶已經紅了,「你不是說去縣城辦事,要明天才回來嗎?」
蘇沐塵低頭看著妹妹,空出來的右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像撫摸一個孩子一樣。
「路上總覺得心裡不踏實,眼皮跳了一整天。」
「晚上又做了個噩夢,心裡不踏實,就想連夜著趕回來看看你和孩子們,剛到門口,就碰上了這幫人。」
他沒說的是……他騎著馬從三十里外的縣城一路狂奔回來,馬蹄鐵都跑鬆了。衝進宅子的時候正好撞上黑衣人翻牆,他想都沒想就拔刀沖了上去,一個人攔住了三個。
他的功夫不弱,但架不住對方人多。拼著左臂挨了一刀,硬是砍翻了兩個,剩下的那一個被聞聲趕來的暗衛截住了。
他怕妹妹聽見外面的動靜會慌,一邊打一邊朝院子裡喊了一聲:「芸汐別怕,三哥在呢!」
只是那時候院子裡殺聲震天,宋芸汐根本沒聽見。
蕭景寒走上前來,看了一眼蘇沐塵的傷口,眉頭微微一皺。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簡短地說了句:「進屋,先止血。」
蘇沐塵沖自己妹夫點了點頭,又低頭看了看宋芸汐——妹妹眼眶紅紅的,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副要哭又拼命忍著的模樣。
急忙安慰:「真沒事。」他笑著晃了晃自己的右胳膊,「你看,這隻還好好的呢。再說了,你三哥皮糙肉厚,這點小傷算什麼?小時候從樹上摔下來,腿都摔斷了,不也沒哭嗎?」
宋芸汐吸了吸鼻子,沒接這個話茬,轉身拽著他就往屋裡走。
院子裡,暗衛們還在清理現場。雪地上的血跡漸漸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碴,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張嬤嬤從地窖里探出頭來,確認外面安全了,才抱著三個孩子回了屋。三個小傢伙倒也是心大,圓圓嚎了兩嗓子又睡著了,團團和飯飯自始至終都沒醒。
宋芸汐把蘇沐塵按在椅子上,二話不說,就把大夫的藥箱拿來,她一邊翻,一邊頭也不回地說:「把衣服脫了。」
蘇沐塵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地看了一眼跟進來的蕭景寒。
蕭景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眼神分明在說:看我幹什麼?
蘇沐塵輕咳一聲,用右手把左臂從袖子裡褪出來,露出整條胳膊,手臂被劃了一道口子,幸好不深。
宋芸汐端著藥箱回來,看見傷口的瞬間,眼淚終於沒忍住,吧嗒掉了一顆。
但她很快用袖子擦掉了,吸了吸鼻子,打開藥箱,動作利落地開始清創、消毒、上藥、包紮。整個過程又快又穩,手指沒有一絲顫抖。
蘇沐塵一聲沒吭,只是安靜地看著妹妹忙前忙後。看著看著,嘴角就彎了起來。
「我們家汐兒長大了。」他輕聲說。
宋芸汐手上一頓,鼻頭又酸了。她用力系好繃帶的結,悶聲說了句:「閉嘴。」
蕭景寒靠在門框上,看著兄妹倆,眼底的冷意慢慢化開了一些。他走出去,吩咐汪管家去熬一碗驅寒的薑湯來。
屋裡只剩下宋芸汐和蘇沐塵。
宋芸汐收拾好藥箱,在他對面坐下來,認認真真地看著他。
「三哥。」她叫了一聲。
「嗯。」
「以後不許這樣了。」她說,聲音有些啞,「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
「別瞎想。」他說,聲音很輕很輕,「你生下來的時候,我就對娘保證過,這輩子都要護著你,這話一輩子都算數。」
宋芸汐沒說話,包紮傷口的手,緊緊的握緊了紗布一角,眼睛酸澀的厲害。
窗外,北風又起來了,捲起地上的雪沫子,撲簌簌地打在窗紙上。
屋裡炭盆燒得正旺,火光映在三個人身上,暖融融的。
過了一會兒,張嬤嬤抱著剛醒的飯飯出來了。小傢伙睜著圓溜溜的眼睛,一看見蘇沐塵就笑了,伸出兩隻胖乎乎的小手要抱抱。
蘇沐塵顧不上胳膊疼,用沒受傷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把小外甥女接過來,舉高了看。
「飯飯啊,你看看舅舅,舅舅為了趕回來看你,差點把胳膊都搭進去了。」他一本正經地對三個月大的嬰兒說。
飯飯咯咯地笑,口水糊了他一臉。
宋芸汐在旁邊看著,終於沒忍住,彎著嘴角笑了起來。
院中的打鬥聲徹底平息了,只剩下北風嗚咽著從屋檐下掠過。
宋芸汐蹲下去撿起短刀,在雪地里擦了擦,重新收好。
她站起身,借著月光掃了一眼院中的狼藉——地上橫著十幾具黑衣人的屍體,雪地被踩得稀爛,血跡飛濺得到處都是。
暗衛們傷的傷、喘的喘,有的靠在牆根上按住傷口,有的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氣。
蕭景寒走過來,低聲說:「有四個傷的比較重,其餘人都還好,只是一些小傷。」
宋芸汐皺了皺眉,轉身回屋,從空間裡拿出手術工具,碘伏,酒精,把上邊的標識撕掉,麻藥不能用注射,就用口服,還不能直接服藥片。
她對著門外喊道:「去給我打四碗水過來。」宅子裡的丫鬟小廝都躲起來了,現在還沒有出來,只有蕭景寒、管家、護衛一眾人。
「好的王妃!老奴即刻去準備。」汪管家急急忙忙去準備。
她把所有的藥品器械都準備好以後,看到旁邊的食盒,用一塊紗布墊上。
汪管家拿來水,以為她要喝水,沒多想就退了出去。
她把說明書打開,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成年男性傷重一般口服兩片,能夠達到深度麻醉。
她目前能做的就是,先把他們的傷口處理了,等以後找機會,給他們輸送一些治癒系的異能。
剪刀、鑷子、彎針、縫線、碘伏、酒精、紗布……
一樣一樣碼進食盒裡
那食盒看著不大,裡頭井井有條,兩層格子剛好裝下。
她放了兩片麻醉藥在水裡,攪勻了之後,一手端著碗,一手提著食盒往外走。
蕭景寒正站在門口,看見她提著食盒出來,微微一怔:「這是……?」
他沒再多問,但是滿心疑惑,伸手接過食盒:「我來提。」
宋芸汐沒跟他客氣,鬆了手,兩人一前一後往東廂房走去。
東廂房裡已經點上了燈。
推門進去,映入眼帘的是四個人躺在門板上,周平傷的最重,肚子被捅了一刀,血肉模糊,皮肉外翻,幸好意識還算清醒。
宋芸汐用異能探查了一遍他的身體,沒有傷及要害。
她蹲下身子,把食盒放在一邊,耐心解釋:「我現在要給你縫合傷口,很疼,我給你準備了麻沸散,你喝了以後就感覺不到痛了。」
此時的周平頭上布滿了汗水,嘴唇因失血過多而變得發白,他虛弱的回道:「王妃……屬撐得住,你動手吧!」
宋芸汐端來那碗加了麻藥的水,先是餵一次,覺得開始有麻痹的作用了,再全部餵完。
等他完全睡過去以後,她才開始縫合。
她先從食盒裡取出碘伏和紗布,把碘伏倒在紗布上,從傷口外圍一圈一圈地往裡消毒。褐色的液體流過翻開的皮肉,周平睡得沉,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消完毒,她取出彎針和縫線。
穿針引線,一氣呵成。
銀針刺入皮肉,從一側穿進去,從另一側穿出來。
一旁的大夫姓孫,她是蕭景寒從同安縣接來的大夫,也是他下醫館的一名醫術不錯的大夫,方才打起來時躲在了柴房,這會兒聽說王妃在親自治傷,才戰戰兢兢地跑過來幫忙。
他站在宋芸汐身後,起初只是幫忙遞東西,看著看著,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越張越開。
宋芸汐縫到第五針的時候,孫大夫終於忍不住了,顫著聲音問了一句:「王……王妃,您這是要把它縫起來嗎?」
他的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仿佛看見了什麼離經叛道的事情。
宋芸汐頭都沒抬,手上的針穩穩穿過皮肉:「不縫起來,傷口怎麼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