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沅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陸承舟正在吃泡麵。
已經涼了。他吃了一半放下筷子。接了電話。
「模型出來了。」陳沅語速很快。「2019年7月13日下午三點到五點之間。碧波渡橋墩區域的水流速度在每秒4.6到5.2米之間。攜帶物沉降模型顯示。從橋墩位置被捲走的人體。經過青礁灣減速帶之後。最終沉積區域在老碼頭南側。淤泥層下方1.8到2.4米。」
「精確坐標有沒有。」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隨時享 】
「範圍縮小到一百二十米乘六十米。已經是最精確了。」陳沅說。「但有個問題。」
「說。」
「老碼頭那片區域。今年三月份開始有個清淤工程項目。市里批的。說是要整修航道。他們的工期已經排到這個月了。」
陸承舟的筷子停了。
「清淤？」
「對。大型挖泥船。把淤泥直接吸上來。裝船運走。」
「運到哪。」
「外海排放點。運走了就不可能再找了。」
陸承舟把泡麵推開。站起來。
「他們清到哪了。」
「我查了一下進度報告。目前清到老碼頭北段。南段還沒動。但按工期排的話。下周就到南段了。」
「一周。」
「對。一周之內。如果他們的挖泥船開到南段。葉明澈的遺骸大概率會被當作普通淤泥吸走。」
陸承舟攥緊了手機。
「工程方是誰。」
「我查了一下。是個叫遠航疏浚的公司。老闆叫梁廣財。市裡的標。簽了合同的。違約金很高。」
「我需要他們停工。」
陳沅沉默了幾秒。「陸隊長。這是市政項目。我一個水文專家說不上話。」
「我來說。」陸承舟說。「你把模型數據和坐標發給我。越詳細越好。」
「好。十分鐘後你郵箱收。」
掛了電話。陸承舟撥通了顧明章的號碼。
「顧主任。碧波渡案有新情況。下游沉積區有一個清淤工程。下周開到目標位置。需要協調停工。」
顧明章那邊很安靜。過了一會兒才說。「市政項目？」
「是。」
「有合同？」
「有。違約金應該不低。」
顧明章嘆了口氣。「我聯繫省里協調。你先跟地方上溝通。拿著專案組的文件去找。別硬來。」
「明白。」
陸承舟掛了電話。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
他走出帳篷。宋臨川正在河邊蹲著。手裡還拿著那面隊旗。在太陽底下曬。
「老宋。」
宋臨川回頭。「怎麼了。」
「下游老碼頭。你熟不熟。」
「還行。以前救援的時候去過。」宋臨川站起來。「怎麼了。那邊有情況？」
「陳沅的水文模型出來了。明澈大概率沉在老碼頭南段淤泥層下面。」
宋臨川的表情變了。「那裡現在在清淤啊。我上個月路過還看見挖泥船停著。」
「對。下周就清到南段。」
「操。」宋臨川急了。「那不就是把人挖走了？」
「所以要停工。」陸承舟說。「現在就去。」
「我跟你一起。」
兩個人開車往老碼頭方向去。四十分鐘的路。
小滿坐在后座。抱著國徽。眼睛一直看著窗外。
「陸叔叔。」
「嗯。」
「哥哥說你們快一點。他說有東西在靠近了。」
陸承舟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什麼東西。」
「哥哥說地在抖。有大機器在動。越來越近了。」
宋臨川踩了一腳油門。
到了老碼頭。遠遠就看見了。一艘大型挖泥船停在碼頭北段。巨大的吸泥管伸入水中。轟隆隆地響。泥漿被吸上來。灌進旁邊的運泥駁船里。
碼頭上有個工棚。幾個工人在抽菸休息。
陸承舟下車。拿著證件和文件走過去。
「你們負責人在嗎。」
一個戴安全帽的工人看了他一眼。「你找誰。」
「遠航疏浚的負責人。梁廣財。」
「梁總不在這。在市里。」工人指了指工棚。「項目經理在裡面。姓劉。」
陸承舟走進工棚。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桌前看圖紙。桌上有茶杯。有菸灰缸。有幾疊施工單。
「劉經理？」
男人抬頭。看見陸承舟的證件。站起來了。
「哪個部門的。」
「國家英烈尋親專案組。」陸承舟把文件放在桌上。「老碼頭南段施工區域。經水文專家勘測確認。疑似有洪災失蹤人員遺骸。需要你們暫停南段施工。配合搜尋。」
劉經理看著文件。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為難。
「陸。陸隊長是吧。」他搓著手。「這個。我做不了主。得問梁總。」
「那請你現在聯繫梁總。」
「這。」劉經理猶豫。「我們工期很緊的。合同里寫了。延誤一天罰兩萬。這個。」
「人命和你的工期。哪個重要。」宋臨川從後面走進來。臉色很不好看。
「這位是。」
「碧波渡民間救援隊隊長。宋臨川。」
劉經理的嘴張了張。「我。我真做不了主。我給梁總打電話。你們等一下。」
他拿起手機走到外面。打了幾分鐘電話。回來的時候臉色更難看了。
「梁總說。」劉經理站在門口。不太敢看陸承舟。「他說。要停工可以。但得有正式的政府文件。而且停工造成的損失。得有人負責。」
陸承舟點頭。「正式文件我會走程序。在文件下來之前。你們不能動南段。」
「可是。」
「不能動。」陸承舟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但很沉。
劉經理看著他。最後點了點頭。「我。我跟梁總說。北段還有兩天的活。兩天之內你們把文件拿來。不然。我真扛不住。」
「兩天夠了。」
陸承舟帶著人走出工棚。站在碼頭邊。看著那艘挖泥船。
小滿拉了拉他的袖子。
「陸叔叔。」
「嗯。」
「哥哥說。謝謝你們。他說機器沒有再靠近了。他說他能安心等了。」
陸承舟低頭看著她。
「兩天之內。」他說。「我把文件拿到。」
「嗯。」小滿笑了。「陸叔叔最厲害了。」
陸承舟沒笑。他看著遠處的江面。拿出手機撥了顧明章的號。
「顧主任。工期只有兩天緩衝。請務必今天走完省里的審批。」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我盡力。」
掛了電話。宋臨川走過來。
「行嗎。」
「得行。」陸承舟說。「不行也得行。」
小滿站在碼頭邊上。風吹著她的頭髮。她抱著國徽。看著江面。
「哥哥。」她小聲說。「再等兩天。就兩天。」
她頓了一下。又說。
「這次不會讓大機器把你吃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