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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族譜上寫著失蹤兩個字 小滿說他叫羅望北

  第二天一早,小滿的體溫恢復正常。

  三十六度七。

  許知遙量了三遍才放心。

  「真的退了。一夜就退了。」

  小滿從毯子裡鑽出來,精神頭足足的。

  「許姐姐,小滿說了會好的嘛。」

  「行行行,你厲害。來,先喝水。」

  小滿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陸叔叔呢?」

  「在外面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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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給誰?」

  「打給周爺爺。」

  小滿眼睛一亮。

  「周爺爺找到望北哥哥的家了嗎?」

  許知遙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怎麼知道他在找?」

  「望北哥哥告訴小滿的。他說有人在找他的家。」

  帳篷帘子被掀開,陸承舟走進來。

  他看到小滿坐著精神不錯,臉色稍微鬆了一些。

  「好了?」

  「好了!」小滿舉起雙手。「小滿可以出發了嗎?」

  「等一下。先聽個消息。」

  陸承舟蹲下來。

  「周爺爺剛才打電話來了。」

  「找到望北哥哥的家了?」

  「找到了。」

  小滿猛地拍了一下手。

  「太好了!」

  陸承舟點頭。

  「周爺爺根據你之前說的信息去查的。甘肅定西,山溝里,門前有歪脖子酸棗樹,母親有眼疾,妹妹叫小花。」

  「嗯嗯嗯。」

  「他找了當地民政部門和村史志辦,查到了一個村子。村裡的族譜上有記錄。」

  「寫了什麼?」

  「羅家。有一個兒子。十六歲離家,北上從軍。」陸承舟頓了頓。「族譜上寫的是兩個字。失蹤。」

  小滿的笑容收了一些。

  「失蹤不對。望北哥哥沒有失蹤。他是……他是留下來的。」

  「我知道。所以周爺爺在幫他改。」

  「能改嗎?」

  「能。等集體追認批下來,族譜和烈士名錄都會更正。」

  小滿重重點頭。

  「那望北哥哥的妹妹呢?小花呢?」

  陸承舟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小花……已經不在了。她比望北大兩歲。1987年去世的。」

  小滿安靜了。

  「但是。」陸承舟說。「小花有後人。她的孫女還活著。今年六十三歲。叫羅桂芬。」

  「六十三?」許知遙在旁邊問。「那是侄孫女?」

  「對。望北的侄孫女。因為望北沒有後人,小花那一支延續了羅家的血脈。」

  「她知道望北嗎?」

  「周懷民聯繫了她。她說她奶奶——就是小花——活著的時候經常念叨一個哥哥。說哥哥去當兵了,說好了回來帶糖。但從來沒回來過。」

  「後來呢?」小滿問。

  「後來小花等了一輩子。沒等到。臨終前還在問哥哥什麼時候回來。」

  小滿的眼圈紅了。

  「望北哥哥也想回去的。他想給妹妹帶糖的。」

  「我知道。」

  「他不是不回去。是回不去了。」

  「對。」

  小滿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羅奶奶知道望北哥哥的事了嗎?」

  「周懷民跟她說了。說她叔公可能被找到了。正在確認。」

  「她信嗎?」

  陸承舟沉默了一下。

  「她說她以為這是傳說。她以為她奶奶念叨的那個哥哥,只是個故事。」

  「不是故事!」小滿急了。「望北哥哥是真的!他在這裡!他給所有人寫了名字!他發了電報!」

  「我知道。」陸承舟摸了摸她的頭。「所以我們要把證據帶回去。讓她看到。讓所有人看到。」

  「那望北哥哥想跟她說什麼?」

  小滿閉上眼。

  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睜開。

  「望北哥哥說。」

  她的聲音變得很輕很輕。

  「他說,哥哥對不起小花。走的時候說帶糖回來。糖沒帶回來。」

  「他說,要是羅奶奶還能聽見的話,讓她吃一塊麥芽糖。甜的那種。就當是哥哥給的。」

  許知遙的眼淚啪嗒掉下來。

  陸承舟拿起衛星電話。

  撥通了周懷民的號碼。

  「老周。」

  「嗯?」

  「你那邊聯繫羅桂芬方便嗎?」

  「方便。怎麼了?」

  「小滿有話要跟她說。你能不能開個免提?」

  「行。等我一下。」

  兩分鐘後,周懷民的聲音又響了。

  「接通了。羅桂芬在旁邊。你說。」

  陸承舟把電話遞到小滿面前。

  「小滿。說吧。」

  小滿抱著國徽,湊到電話旁邊。

  「羅奶奶。」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然後一個帶著鄉音的聲音響起來,有些發抖。

  「哎。在呢。你就是……那個小娃娃?」

  「嗯。小滿。」

  「小滿啊……」老人的聲音在顫。「他們跟我說,你能聽見我叔公說話。是真的嗎?」

  「是真的。望北哥哥一直在跟小滿說話。」

  「望北……」老人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我奶奶叫他望北。我太奶活著的時候也叫他望北。我還以為這是編的名字。」

  「不是編的。他真的叫望北。羅望北。他說這名字是他爹起的。望著北邊。因為他爹就是往北走的。他想跟著爹的方向。」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老人又說話了,聲音更抖了。

  「他……他還說啥了?」

  小滿閉了一下眼。

  「他說他想吃麥芽糖。」

  「啥?」

  「望北哥哥說,他走的時候跟小花說好了,回來給她帶糖。他沒帶回來。他一直記著這件事。」

  「他說羅奶奶你要是能的話,吃一塊麥芽糖。甜的那種。就當是哥哥給的。」

  電話那頭突然沒了聲音。

  然後一下子湧出來的是哭聲。

  不是小聲的那種。是老人嚎啕大哭的聲音。

  「我奶奶等了一輩子——」

  「她每年過年都留一塊糖在桌上——說給哥哥留的——」

  「她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塊糖——」

  「我以為她糊塗了——我以為她腦子不清楚了——」

  「原來她是在等他——等了一輩子——」

  小滿的眼淚也掉下來了。

  她對著電話說:「羅奶奶別哭。望北哥哥看見了。他說小花每年留的糖他都知道。」

  「他都知道?」

  「嗯。他說他雖然回不去,但是每年過年他都往家的方向看。」

  「他說他看見小花長大了。嫁人了。有孩子了。」

  「他說他放心了。」

  「就是糖一直沒帶回來。他一直過意不去。」

  羅桂芬在電話那頭哭得說不出話。

  周懷民的聲音傳過來,也是啞的。

  「陸隊。羅桂芬這邊我照顧。你們那邊先忙。」

  「好。老周,讓她別哭太久。等集體追認下來,我們正式通知。」

  「好。」

  電話掛了。

  小滿坐在毯子上,抱著國徽,安安靜靜的。

  過了好一會兒,她說:「望北哥哥哭了。」

  「他開心還是難過?」許知遙輕聲問。

  「都有。」小滿說。「他說他終於不是失蹤了。族譜上不用再寫那兩個字了。」

  「不用了。」陸承舟說。「以後族譜上寫的是烈士。」

  小滿笑了。但眼淚還掛在臉上。

  「望北哥哥說謝謝小滿。」

  「小滿也謝謝望北哥哥。」她低頭看著國徽。「謝謝他發了電報。謝謝他寫了名字。謝謝他把電台藏好了。」

  「不然我們找不到的。」

  陸承舟站起來。

  他走到帳篷口,看了一眼西北方向。

  雪已經停了。天空破開了一條縫,有陽光漏下來。

  「明天出發。」他說。「去坐標點。」

  「帶小滿去嗎?」許知遙問。

  陸承舟回頭看了一眼小滿。

  小滿正在把國徽上的灰擦掉。擦得很認真。

  「帶。」他說。「她答應過他們要去接的。」

  「那答應我一件事。」許知遙說。「她一有不對就停。不管還剩幾個人沒找到。先停。」

  「答應你。」

  小滿抬頭。

  「許姐姐放心。爺爺們不會讓小滿累壞的。他們會守著小滿的。」

  許知遙看著她。

  三歲半。

  被一群亡故的戰士像寶貝一樣護著。

  她沒辦法反駁。

  因為昨晚那排腳印還印在她腦子裡。

  「好。」她說。「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