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程硯拿到了蘇禾的聯繫方式。
他在車裡坐了十分鐘沒打電話。
陸承舟敲了敲他的車窗。「要不要我來？」
「不用。」程硯搖頭。「她認識我。我來說比較好。」
他撥了出去。
響了五聲。接了。
「餵？」
「蘇禾。是我。程硯。」
那頭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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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隊。」蘇禾的聲音很平靜。「好久不見。有事嗎？」
「有事。關於星河的事。」
電話里傳來孩子的笑鬧聲。
蘇禾的聲音突然壓低了。「程隊。我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
「過去了十年。但是有新的線索。我們可能找到他了。」
那邊安靜了很久。
「蘇禾？」
「我在。」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你說可能找到他了？」
「對。但是需要當面說。你方便嗎？」
「我……」蘇禾停頓了一下。背景里那個孩子在喊媽媽。「我下午兩點有空。我老公帶孩子去上課。你來吧。」
「好。我帶兩個人一起。」
「誰？」
「專案組的陸隊長。還有一個小姑娘。」
蘇禾沒問為什麼帶小姑娘。她只是說了一個「好」就掛了。
下午兩點。
蘇禾住在省城南邊一個普通小區。三樓。門口擺著一雙小孩的雨靴，粉紅色的。
她開門的時候，穿著一件灰色毛衣。長頭髮扎在腦後。三十二歲的樣子，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媽媽。
但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青黑。
「進來吧。」
客廳收拾得很乾淨。茶几上擺了水果和茶。
小滿被許知遙牽著，站在門口看了蘇禾一眼。
「姐姐好。」
蘇禾看著她。「你就是新聞上的那個小滿？」
「嗯。」
蘇禾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坐吧。」
程硯開門見山。「蘇禾，我直接說。我們有線索顯示星河的遺骸可能在萬合商場地下層。」
蘇禾端水的手一頓。杯子輕輕磕在茶几上。
「地下層？當年不是說地下層是封死的嗎？」
「是。但我們有理由相信那個說法有問題。」
蘇禾慢慢放下杯子。她的手指在發抖。
「程隊。你知道我這十年是怎麼過來的嗎？」
程硯沒說話。
「頭三年我天天去萬合舊址。在廢墟邊上坐著。等他們告訴我找到了。但是沒有。什麼都沒有。一個頭盔。一把水槍。人呢？」
她的眼圈紅了。
「後來我想通了。我不等了。我結婚了。生了孩子。我告訴自己他走了。走了就走了。」
「蘇禾……」
「程隊。」蘇禾看著他。「你現在告訴我他在地下面。你讓我怎麼辦？我好不容易不做噩夢了。」
小滿從沙發上滑下來。
她走到蘇禾面前。
「姐姐。」
蘇禾低頭看她。
小滿從兜里掏出一張畫。是在車上畫的。畫得歪歪扭扭的。一個橘色火柴人，胸口有個圓圈。
「叔叔讓小滿畫的。他說裡面有個圈圈。亮亮的。上面刻了字。」
蘇禾的臉一下白了。
「什麼字？」
小滿閉上眼睛。過了兩三秒，她睜開。
「叔叔說，星河禾蘇。四個字。」
蘇禾的杯子這次真的掉了。水灑了一地。
她捂住了嘴。
「不可能。」她的聲音從指縫裡擠出來。「那枚戒指是定製的。他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刻了什麼。他只跟我說過要給我一個驚喜。」
程硯看著小滿。他的表情很複雜。
「蘇禾。這個小姑娘，她不可能知道這些事。除非……」
「除非是星河說的。」蘇禾的眼淚刷地就掉下來了。
她蹲在地上，抱著膝蓋，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滿站在她面前，沒有動。
過了好一會兒，小滿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
「姐姐別哭。叔叔說他不怪你。他說你嫁人了他高興。他說有人照顧你就好。」
蘇禾哭得更凶了。
「他憑什麼高興。他連個完整的告別都沒有。他連求婚都沒說出口。」
「叔叔說他說了。」小滿認真地說。「叔叔說火裡面的時候他喊了好多遍。他說蘇禾嫁給我吧。只是姐姐沒聽到。」
蘇禾徹底崩了。
她把臉埋在胳膊里，哭得渾身都在顫。
許知遙走過來輕輕抱住小滿，把她帶到旁邊坐好。
程硯蹲在蘇禾旁邊。沒有碰她。只是安靜陪著。
過了很久很久。
蘇禾抬起頭。臉上全是淚。但她的眼睛清了一些。
「程隊。那個戒指真的還在？」
「小滿說在他消防服的內袋裡。如果遺骸在地下層，那戒指應該也在。」
蘇禾攥緊拳頭。沉默了一會兒。
「找吧。把他帶回來。」
程硯點頭。
「但是。」蘇禾又說。「小滿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她說戒指里不只有喜歡，還跟火和門有關係？」
小滿坐在沙發上晃著腳。聽到這句話，她抬起頭。
「叔叔在火裡面的時候看到了。他看到門被堵住了。不是火燒的。是有人弄的。」
程硯的表情一瞬間變了。
「什麼意思？」
「叔叔砸門的時候，他看見門上有鐵鏈子。鏈子不是火之前就有的。是有人鎖上去的。」
程硯猛地站起來。
「你說安全門被人鎖了？」
小滿點頭。「叔叔很生氣。他說他砸了好久好久。最後用斧子把門砸開了一個洞。把裡面的人推出去了。但是天花板掉下來了。他沒出來。」
程硯的手握成拳，指節全白了。
「十年。十年了。」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事故報告上寫的是電路老化引發火災。沒有任何人提過安全門的問題。」
陸承舟站起來。
「程隊。如果安全門是被人為鎖死的，那這起火災的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程硯轉過頭看著他。眼睛裡全是壓了十年的東西。
「陸隊。星河不只要回家。他還要一個答案。」
小滿抱著國徽，輕輕點了點頭。
「叔叔說，真的。他說門是壞人鎖的。他要小滿幫他告訴你們。」
蘇禾坐在地上，看著小滿。淚還沒幹。
「你幫他吧。」她的聲音很啞。「幫他說完他沒說完的話。」
小滿笑了一下。很小很小的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