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德坤被抓後第五天。
省廳召開了聯合新聞發布會。
賀雲深穿著正裝坐在台上。旁邊是省廳刑偵總隊的人，還有紀檢部門的代表。
陸承舟沒去。他在臨江鎮守著小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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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直播他看了。
發布會上公布了三件事。
第一，緝毒英烈陳衛國代號「青鷹」案正式翻案。陳衛國於2010年3月14日因臥底身份暴露，被犯罪嫌疑人馬德坤團伙殺害。原「叛逃」定性徹底撤銷，恢復一級英烈。
第二，緝毒民警趙向南代號「灰狼」案正式翻案。趙向南於2009年因執行邊境緝毒任務被馬德坤團伙圍堵殺害，遺體被拋入廢井。原「疑似策反叛逃」定性徹底撤銷，追認一級英烈。
第三，馬德坤及其團伙十一人被依法逮捕。涉嫌販賣運輸毒品罪、故意殺人罪、偽造證據罪、行賄罪等多項罪名。上游嫌疑人「徐總」已鎖定身份，正在追捕。
賀雲深在發布會上說了一段話。
「陳衛國同志和趙向南同志，用生命守住了這條防線。他們的家屬承受了十五年的不公和誤解。今天這個結果來得太晚了。但我代表全體戰友向他們的家人鄭重道歉。」
「我們沒有在他們犧牲的時候保護好他們。我們也沒有在之後的十五年裡保護好他們的家人。這是我們的失職。」
「從今天開始，不會再有了。」
他站起來。
對著鏡頭敬了一個禮。
秦晚星在當天晚上發了一條完整的紀錄片。
十五分鐘。
從小滿在荒地上說出「這裡睡著一個叔叔」開始。到韓玉蘭端著餃子在靈堂哭。到廢井裡的警號牌。到那七張寫著「念安生日快樂」的卡片。到牛長海手上的刀疤。
最後畫面定格在小滿抱著國徽說的那句話。
「叔叔們回家了。」
播放量一小時破五千萬。
評論區徹底炸了。
「我從第一秒哭到最後一秒。」
「十五年。他們被冤枉了十五年。他們的家人被欺負了十五年。」
「韓玉蘭奶奶的餃子我真的看不了。一個媽媽等了十五年的餃子。」
「那七張卡片。念安八歲。就四個字。我想到他在井裡拿著石頭劃牆壁的樣子我就受不了。」
「英雄不該被遺忘。英雄的家人更不該被傷害。」
「小滿做的事情比很多大人都多。她才三歲半。」
「國家能不能正式管管這個事？不止是這兩位。還有多少英烈被遺忘了？」
有一條評論被頂到了最高。
只有四個字。
「歡迎回家。」
底下的回覆全是同一句話。
歡迎回家。
歡迎回家。
歡迎回家。
刷了整整幾萬條。
同一天。
韓玉蘭家。
她坐在兒子的遺像前面。電視上在放新聞。
「媽。」
隔壁鄰居端著一盤糕進來。
「大姐。我以前說過的那些混帳話。你別記在心上。」
韓玉蘭沒看她。
「你兒子是英雄。我們都知道了。電視上都說了。」
韓玉蘭還是沒說話。
鄰居站了一會兒，把糕放在桌上，走了。
韓玉蘭看著電視。
畫面上是賀雲深敬禮的樣子。
她摸了摸遺像的邊框。
「衛國。你看見了嗎。他們給你正名了。」
「媽以前說你是好人。他們不信。」
「現在他們信了。」
她笑了一下。眼淚淌下來。
「你可以安心了吧。媽也可以安心了。」
省城。
宋念安的出租屋。
她一個人坐在電腦前看直播。
彈幕里全是「歡迎回家」。
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打開抽屜。
抽屜最裡面壓著一張畫。
小滿畫的。那個穿黑衣服的人站在井外面笑，腳下有一條回家的路。
宋念安把畫拿出來。
看了很久。
她拿起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媽。」
「念安？怎麼了？」
「媽。我想回家吃飯。」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好。媽給你做紅燒排骨。」
「好。」
宋念安掛了電話。
她把小滿的畫貼在了書桌前面。
然後她打開了另一個抽屜。
那沓卡片放在最上面。
念安兩歲生日快樂。
念安三歲生日快樂。
她把卡片一張張排好。
七張。整整齊齊。
她看著最後一張。
念安八歲。
「爸。」
她的聲音很輕。
「我不恨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