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悼會定在星期三。
賀雲深跑了七天手續。蓋了十一個章。陳衛國的烈士身份恢復了。證書上的日期被重新填上,犧牲時間寫的是2010年3月14日。
十五年前他死的那天。
那天他把錄音筆塞進牆縫裡,然後走向了馬德坤的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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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悼會不大。按照家屬意願,不辦公開的。就在殯儀館的告別廳里,來的人不超過三十個。
賀雲深一早就到了。他穿了正裝,胸前別了白花。手裡捧著一面疊好的國旗。
陸承舟站在門口,看著人一個一個進去。
「韓阿姨到了嗎?」他問旁邊的小吳。
「在路上了。還有十分鐘。」
陸承舟點頭。
告別廳里,靈柩已經擺好了。上面覆著警旗。遺像是賀雲深翻箱倒櫃找出來的,陳衛國二十三歲那年的照片。穿著警服,笑得露出一顆虎牙。
賀雲深把照片送去裱的時候哭了一場。照片館的老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看到一個四十多歲的壯漢對著一張舊照片哭得像個孩子。
九點差五分,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殯儀館門口。
韓玉蘭下來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六十七歲的人,背挺得很直。只是眼睛腫著,能看出來昨晚沒睡好。
她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
陸承舟迎上去。「韓阿姨。」
韓玉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但沒說話。點了一下頭就往裡走。
走到告別廳門口,她停住了。
裡面的遺像對著門。陳衛國笑嘻嘻的,二十三歲,什麼都不怕的樣子。
韓玉蘭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然後她走進去了。
步子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怕把誰吵醒了。
她走到靈柩旁邊,把保溫桶放在旁邊的桌上,打開蓋子。
餃子的味道散出來了。白菜豬肉餡的。每一個邊上都捏著小魚花邊。
「衛國。」她的聲音很輕,「媽來了。」
沒有人說話。
「媽給你包了餃子。白菜豬肉的,你最愛吃的。」
她從保溫桶里把餃子一個一個擺到盤子上。手很穩。
「你小時候偷吃餃子燙了肚子,還怪媽包的太燙。」
她笑了一下。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這回不燙了。媽放溫了才帶來的。」
後面有人在抹眼淚。
賀雲深站在第一排,死死咬著牙。
韓玉蘭把盤子端到靈柩旁邊,擺好。然後她站在那裡,看著兒子的遺像。
「衛國,媽等了你十五年。」
「人家說你跑了。說你是壞人。媽不信。媽一直不信。」
「可是媽有時候也害怕。媽怕萬一是真的怎麼辦。」
「現在媽知道了。你沒跑。你是好的。」
她伸手摸了摸遺像上陳衛國的臉。
「我兒子是英雄。」
告別廳外面,小滿被林春枝牽著走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條乾淨的白裙子,是林春枝特意從柜子里翻出來的。布袋裡的國徽掛在脖子上。
小滿進來的時候,韓玉蘭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小滿來了。」韓玉蘭朝她招手。
小滿跑過去。韓玉蘭蹲下來,把她摟住了。
「奶奶。」小滿叫她。
「哎。」
「叔叔說他回來了。」
韓玉蘭把她摟緊了一點。
「他真的回來了?」
小滿點頭。她轉過頭看了看靈柩的方向,然後又看看韓玉蘭。
「叔叔就在奶奶旁邊。」
韓玉蘭渾身一顫。
「他站在奶奶後面。」小滿的聲音很輕,「他在笑。」
韓玉蘭的淚再也止不住了。
「叔叔說餃子他吃到了。很好吃。跟小時候一樣。」
韓玉蘭蹲在地上,摟著小滿,哭得說不出話來。
「叔叔還說了一句話。」
「什麼?」韓玉蘭的聲音全是顫的。
「叔叔說,媽,對不起,讓你等太久了。」
韓玉蘭把臉埋在小滿肩膀上,哭出了聲。
周圍所有人都在哭。賀雲深把臉轉到一邊去了。陸承舟低著頭,手攥成拳。沈清越靠在牆上,摘下眼鏡在擦眼睛。連站在門口的小吳都紅了眼。
小滿被韓玉蘭抱著,她沒有哭。她只是安安靜靜的,小手輕輕拍著韓玉蘭的後背。
像是在替那個回不來的人擁抱他的母親。
過了很久,韓玉蘭鬆開了手。她看著小滿,把她臉上沾到的淚水擦掉。
「小滿。」
「嗯。」
「謝謝你幫叔叔說話。」
「是叔叔自己想說的。小滿只是幫他說出來。」
韓玉蘭又哭了一陣。
儀式最後,賀雲深代表組織宣讀了烈士證書的恢復決定。念到「陳衛國同志因公犧牲,予以恢復烈士榮譽」的時候,他的聲音斷了兩次。
念完之後他把那面國旗展開,覆在靈柩上方。
然後他立正。敬禮。
後面所有穿警服的人跟著立正。
韓玉蘭站在最前面,看著兒子的遺像。
她沒再哭了。她把腰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起來。
像一個母親送她的孩子去上學。驕傲的。心疼的。但不能讓他看到自己軟弱。
儀式結束,人陸陸續續走了。
韓玉蘭最後一個出來。手裡還提著那個保溫桶。桶里的餃子被她留了一盤在靈柩旁邊。
小滿站在門口等她。
「奶奶。」
「嗯?」
「叔叔說他以後不在地底下了。」
韓玉蘭停住腳步。
「叔叔說他回家了。以後都在家。」
韓玉蘭看著她,好一會兒說不出話。
最後她彎下腰,在小滿額頭上親了一下。
「好。他回家了。」
小滿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奶奶以後不用再多擺一副碗筷等他了。」小滿說,「叔叔說他就坐在奶奶旁邊。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