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舟本來不想帶小滿出門。
但許知遙說了，福利院的體檢不能再拖，小滿的心理評估也要做，不然上面問下來不好交代。
「我跟你一起去。」陸承舟對林春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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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隊，您親自去？」
「嗯。」
他沒解釋為什麼。林春枝也沒多問。
早上八點半，陸承舟的車停在福利院門口。小滿被林春枝抱出來，身上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粉色T恤，脖子上照舊掛著那個舊布袋。
「小滿，今天去醫院做檢查。」林春枝把她放進安全座椅上。
「檢查什麼？」
「就是看看你身體好不好。」
「小滿身體很好。」
「我知道。但醫生要看一看。」
小滿點點頭，手伸進布袋裡摸了摸國徽，然後老老實實坐好了。
車開了二十分鐘到市婦幼保健院。陸承舟先下車，看了一圈周圍環境，然後才打開後車門把小滿抱下來。
「陸隊。」跟在後面的便衣小吳靠過來，「我在門口盯著。」
「嗯。注意可疑車輛。」
三樓兒童保健科，人不多。許知遙已經在診室等著了。
許知遙三十出頭，圓臉，戴眼鏡，說話柔聲細氣的。她看見小滿的時候露出一個笑。
「你就是小滿呀？」
小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陸承舟。
陸承舟點頭：「這是許醫生，跟你聊聊天。」
「聊天？」
「對。」
「那小滿可以不說不想說的嗎？」
許知遙笑了：「當然可以。」
小滿這才走進去，自己爬上了椅子。
許知遙示意陸承舟可以在外面等。陸承舟猶豫了一下，出了門，但沒走遠，就站在診室外面的走廊上。
他靠在牆上，手機響了。賀雲深的。
「老陸，張德厚找到了。」
「在哪？」
「死了。」
陸承舟一愣。「什麼時候的事？」
「2015年。車禍。在南方一個縣城的國道上，對向來了個大貨車。當場死亡。」
「巧？」
「太巧了。」賀雲深的聲音很冷，「我讓人去調當年的事故報告了。」
「好。」
掛了電話，陸承舟正想抬頭，餘光瞥見走廊盡頭有個人。
男的，戴棒球帽，手裡拿著手機，對著這個方向。
不是在打電話。
是在拍。
陸承舟的視線鎖住了他。
那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把手機收起來，轉身往樓梯間走。
陸承舟邁開腿。「小吳。」他按了耳麥，「三樓樓梯間，棒球帽，黑色外套。攔住。」
「收到。」
陸承舟追到樓梯間的時候，那人已經跑了半層。陸承舟沒追，站在樓梯口等著。三十秒後，小吳從一樓截住了人。
「別動，警察。」
「我沒幹什麼啊！」那人被按在牆上，帽子掉了，露出一張二十多歲的臉，「我就看看熱鬧！」
「身份證。」
「我沒帶。」
「手機解鎖。」
「你憑什麼看我手機？」
陸承舟走下來了。他看了一眼這人，然後低頭看小吳手裡攥著的那隻手機。屏幕還亮著，相冊打開著。
最後一張照片，拍的是三樓走廊。
畫面里有陸承舟的背影。有診室的門牌號。
「你是誰派來的？」
「沒人派我！我就是自媒體的，想拍那個小女孩！網上那個視頻你知道吧？我就想拍個素材！」
陸承舟蹲下來，跟他平視。
「你怎麼知道她今天在這？」
那人眼神閃了一下。
「我猜的。」
「猜的？」陸承舟的聲音涼了半度，「你猜到了具體哪個醫院，哪個樓層？」
那人不說話了。
「帶回去。」陸承舟站起來。
小吳把人帶走的時候，陸承舟回了三樓。診室門開了，許知遙把小滿領出來。
小滿一看見他，小跑過來抱住了他的腿。
「怎麼了？」
「小滿害怕。」
許知遙走過來，低聲說：「她剛才突然不說話了，說外面有不好的人在看她。」
陸承舟心裡一沉。
他蹲下來，跟小滿平視。
「小滿，沒事了。那個人走了。」
「他是壞人嗎？」
「還不確定。但他走了。」
小滿的小手攥著布袋裡的國徽，指節都發白了。
「陸叔叔。」
「嗯。」
「小滿是不是給大家添麻煩了？」
「沒有。」
「可是因為小滿說了話，壞人才來的。」
「不是你的錯。」
「那小滿以後不說了好不好？」
陸承舟愣住了。
他看著面前這個三歲半的小姑娘，她的眼睛裡有害怕，有猶豫，還有一種不該出現在這個年紀的懂事。
「小滿。」
「嗯？」
「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有用。你幫了很多人。」
「可是有人說小滿騙人。現在又有人來拍小滿。」
「那是他們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
小滿低下頭，看著國徽。過了一會兒，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什麼決心。
「陸叔叔。」
「在。」
「小滿不能不說話。」
「為什麼？」
「因為叔叔被罵了十五年了。」小滿把國徽攥得更緊，「他一個人在地底下，誰都不幫他說話。小滿不能讓叔叔再被罵了。」
陸承舟喉嚨一緊。
他伸手把小滿抱起來，小滿趴在他肩膀上，小小的身體在發抖。
「好。」他說，「你說。叔叔保護你。」
小滿在他肩膀上點了點頭。
回局裡之後，陸承舟讓人查那個被截下來的人。結果半小時就出來了。
「陸隊。」技術科的小李拿著一張紙進來，「那人叫方成。自媒體是真的，但他三天前接了個商單。」
「誰的單？」
「一個公關公司。公關公司背後的母公司是昌明建材的子公司。」
陸承舟的拳頭在桌下攥緊了。
馬德坤。
果然來了。
「人呢？」
「在審訊室。死活不肯說是誰讓他拍的。說就是拍網紅素材。」
「讓他待著。別放。」
「好。」
陸承舟拿起電話打給賀雲深。
「老賀，馬德坤動了。」
「什麼意思？」
「今天有人跟蹤小滿到醫院偷拍。查到最後跟他的公司有關。」
賀雲深那邊罵了一聲。
「他這麼快就知道了？」
「視頻三千萬播放量。他不是瞎子。」
「那他現在是在試探。想看小滿到底知道多少。」
「不只是試探。」陸承舟的聲音沉下去，「他在找小滿在哪。」
電話兩頭都沉默了。
「保護等級再提一級。」賀雲深說。
「已經提了。從今天開始，小滿出行必須有我的人跟著。福利院那邊我加了監控。」
「夠嗎？」
「不夠我就住那兒。」
賀雲深沒再說什麼。
掛了電話，陸承舟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發了很久的呆。
他想起今天小滿說的那句話。
不能讓叔叔再被罵了。
三歲半。
她什麼都不懂。
但她什麼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