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牛車晃晃悠悠的,也不拖沓。
一路上的的蕭瑟還沒有看全,就到了縣城。
眾人都有事,各自離開。
陸遙以為柳鶯鶯會和自己一起,這樣一來有些事不好辦,正在糾結找什麼藉口。
結果人家自己也有事。
約好了中午在國營飯店集合,便分開了。
陸遙搖了搖頭,漫無目的的走在大街上。
陽縣不大,主街就一條,兩邊是低矮的磚房和土牆。
所有的「繁華」都集中在這條街上。
街上的人大多穿著藍灰兩色的衣服,面帶菜色,行色匆匆。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省心
陸遙瞅瞅這個,看看那個的,就是看不出個所以然,所有人清一色的樸素。
每個人都好像愁容滿面,又好像滿面春風,為生活在努力打拼。
可愁死她了。
正在糾結。
突然,對面走來一群人,大概八九個,氣勢洶洶的。
走在前頭那個還拎著根棍子。
他們走過的地方,路人都紛紛避讓。
陸遙本能地往旁邊閃了閃,但好奇心驅使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遠遠地跟在了那群人後面。
她倒要看看,這些人要幹什麼。
走了大概不到半炷香的時間,那群人停在了一個院子門前。
那院子不算大,但圍牆是青磚砌的,門樓上的瓦片還完整,門框是木頭的,刷著暗紅色的漆,雖然有些剝落,但還能看出當年的氣派。
只見帶頭的那個人走到門前,舉起棍子就砸。
「砰砰砰」
三聲悶響,震得門樓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開門!開門!」
那人扯著嗓子喊,聲音又尖又啞,像是被人掐著脖子在叫。
陸遙站在街對面,遠遠地看著。
那群人分工明確——帶頭砸門的,還有一到地方,自覺站在圍牆地下守著的。
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土匪打劫。
砸門聲驚動了周圍的鄰居。
好幾扇門戶從裡面打開,探出幾個腦袋來。
可當那些人看清砸門的是誰時,又一個個飛快地縮了回去,門戶更是牢牢的關上了。
陸遙正看得入神,忽然感覺袖子被人拽了一下。
回頭一看,是一位頭髮花白的大娘,六十來歲,「我說小姑娘,你膽子也太大了吧!
什麼熱鬧都敢湊,不怕把自己搭進去?」
說完,也不管陸遙同不同意,一把將人拉進了自家院子,然後飛快地關上了門。
院子裡不大,但收拾的挺整齊的。
整體布局也不錯。
看起來這家人是會過日子的。
「大娘,什麼情況,那些人是幹嘛的?」
陸遙有了猜測。
但還是問了出來。
「那可不興說的,都是一些激進分子,最好不要與之打交道。
大娘看你這姑娘合眼緣,多說兩句,對面那家人已經死的差不多了,就剩下兩個孩子,一大一下,大的也不過十二歲。
這些人啊!
連孩子都不放過,遲早會遭報應的。」
大娘說道。
這時,從正屋房間走出來一個婦女,也就三十出頭,臉色有些緊張,「娘,你胡說什麼呢!」
她給大娘使了個眼色,然後轉向陸遙,「姑娘別介意,我娘上了年紀,記不住事,腦子也迷糊了。
你是……」
陸遙還有什麼看不明白的,立刻編了個理由:
「你看我,淨顧著看熱鬧了。
是這樣的,我是來這邊走親戚的,結果打聽之後,才知道人家搬走了。」
拍了拍腦門,裝出一副懊惱的樣子,「路上就遇上了這事,好奇看了看,這一耽誤,差點忘了正事!
本來這次過來,我奶奶讓拿了些大米棉被什麼的,準備送給親戚。
現在他們搬走了,我又得背回去。
那麼多東西,可愁死人了。」
婦女一聽,眼睛一亮,「姑娘你看這樣行不行——你那東西拿回去也不好弄,要不和我們換一些?
我們家正要準備置辦一些過冬的東西。」
「真的嗎?
要真可以,你們算是幫我大忙了。」
陸遙故作驚訝。
「真的。」
婦女連連點頭。
「好的,那你們等一下,東西就在街口那邊,我去拿過來。」
陸遙說完,轉身出了院子。
找了一個比較隱蔽的角落,閃身進了空間,從中挑了些南宮啟東兩口子的舊衣服,還有些陸家的舊棉被,以及陸家一口大鐵鍋,最後把陸家的口糧全部拿了出來。
一股腦塞進了大麻袋。
然後拖著去了那大娘家。
「東西還挺沉的。」
那婦女想要上前搭把手,結果沒有搬動,後面兩人合力,搬進了院子。
「都是我奶給她老姐妹準備的,東西都是舊的,你先挑一些,需要的留下,不需要的我拿走。」
陸遙說著,就把東西一股腦的倒在了院子裡。
別說,五花八門的。
婦女先上手,「這衣服,應該沒穿幾次,看著都比較新。」
那大娘卻拿起了地上的大鐵鍋,「這鍋不錯,咱家恰好缺一口,這個留下。」
兩人挑挑揀揀的,最後反而覺得都能用的上。
尤其是那兩床棉被,雖然舊,但棉花厚實,拆洗一下就能用,「姑娘,你這雖然都是舊的,但看著比較新,我們也都能用上。
你看多少合適,要是價格合適的話,我們想都拿下。」
陸遙心裡早有算盤。
這些東西在別人那裡,可能比較新,但在她這裡,都是些「破爛」。
她拿出來也不心疼。
「行,反正我也不想背回去,你們湊個整,給個三十塊就行。」
想了想,報了個價。
兩人立馬開始核算,那口大鍋少說也有三五塊,口糧也差不多,加上兩床棉被。
怎麼的也到了二十。
再說那些衣服,沒有三十好幾拿不下。
這麼看來,他們占了大便宜。
「成!」
婦女一口答應,生怕陸遙反悔,轉身就往屋裡去拿錢。
趁這功夫,陸遙湊到大娘耳邊,壓低聲音:
「大娘,對面那家什麼情況?
您能大概說說嗎?
放心,不會牽連你,我就是好奇。」
「行,我看你這小姑娘也是個好人,我就給你說說,但出去了我可不認。」
大娘神秘兮兮的。
「放心大娘,到外面我也不會提及。」
陸遙保證道。
「那對面一家,都是念過書的知識分子,老兩口是醫院的大夫,後面不知道怎麼的,就被下放了,具體什麼情況,咱也說不清,聽說好像是被自己的親兄弟給舉報了,已經七八年了。
老兩口的兒子在部隊,早早的就犧牲了,反正就剩下了孤兒寡母的,但那媳婦也是個厲害的,愣是把這個家撐了起來。
這媳婦子也在醫院上班。
上個月不知發生了什麼,反正人是被抬回來的。
沒過兩天,人就死在了家裡。」
老大娘說著說著,眼淚都掉了下來,「大人是走了,可是苦了兩個孩子。
不知怎麼的,就被這群土匪給盯上了,三天兩頭的打砸。」
「娘說什麼呢?」
那婦女手上握著錢走了出來,「什麼土匪不土匪的,現在可沒有土匪。」
「對對對!你看,我老糊塗了。」
說完,轉身回了屋子。
「姑娘,你數一數,錢都在這裡。」
婦女把手中的錢遞了過去,又小聲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據說對面那家的房子被什麼主任看上了,所以……」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這位婦女明顯是誤會了,以為陸遙說的親戚就是對面那家,所以多說了一句。
陸遙知道人家是好心,也沒有辯解,接過錢,數了數,「正好合適,那我就不打擾了。」
出了院子,回頭看了一眼對面那座青磚院子。
砸門聲已經停了。
大門敞開著,那群人正從裡面往外走,有人手裡提著板凳,有人抬著桌子,還有人抱著個搪瓷臉盆。
明晃晃的搶啊!
這比她還絕——她好歹還有個空間遮掩,這些人直接明火執仗地搬東西!
不是說形勢已經好轉了嗎?
怎麼陽縣的人還如此大膽?
她心裡翻江倒海,但面上不動聲色,躲在了街角,等那群人走遠了,才悄悄朝那座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