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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鐵盒子迷惑趙富貴

  趙富貴走出自家院門,心裡藏著事,沒注意,腳踩在了地上的一個石頭上,硌得鞋底生疼,人差點跌倒。

  但這點的痛楚,遠不及心頭那團亂麻來得煩悶。

  他原本的計劃,是先去村部找王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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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拐過那小道,他腳步就頓住了,越想越不得勁兒。

  「今年這是怎麼了,喝涼水都塞牙!」

  趙富貴低聲罵了句。

  在向陽村當了十幾年支書,什麼時候這麼憋屈過?

  媳婦閨女讓人打了,還要上門去賠罪。

  這要是傳出去,他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威信何在?

  以後還怎麼在村里作威作福!

  前段時間自家侄子逼死了知青,雖然糊弄過去了,但他也在有些人那裡掛上了號。

  現在又出了這檔子事,還不知後面會引起什麼變故!

  萬一引來主子的人,他都不知道該如何交代。

  想到昨天公安局周局長親自頒獎……一股寒意從趙富貴的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這陸遙,怕是帶著任務來的。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念頭一轉,去找王抗日家的心思淡了。

  眼下最要緊的,不是和王抗日商量,而是親自去探探那陸遙的底。

  知己知彼,方能安心。

  於是,他背著手,改變了方向,徑直朝著知青點走去。

  這才有了陸遙散出意識,無意間看到的一幕。

  知青點的大院子裡,周衛國幾個老知青,圍在井台邊曬太陽。

  說是曬太陽,其實不過是找了個地方,討論陸遙收拾趙蔓的事。

  這裡面,最積極的就數黃建軍。

  那激動的樣子,要不是還有其他人在院子裡,都能跳起來。

  趙富貴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時,幾人還在暢所欲言。

  周衛國抬眼瞅見是他,心裡咯噔一下,「支書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趙富貴有些生氣。

  明知故問。

  他不信這些人不知道他為了什麼,「周知青,你們怎麼都圍在這裡,下午沒有去掙工分嗎?

  現在雖然秋收結束了,但該掙的工分還是要去掙的。

  鍋里有了,碗裡才會有。

  要不然等到分糧的時候,你們這些小子,可就要喝西北風了。」

  這話聽起來是關心,實則是在敲打,提醒他們誰才是這向陽村說了算的人。

  說別人閒話之前,也要看看在誰的地盤。

  他媳婦閨女是丟了面子,但他趙富貴也不是吃素的,真惹急了,他有的是辦法制裁。

  周衛國心裡苦笑,連忙解釋:

  「支書批評的是,我們就是靠工分吃飯的,怎麼敢在口糧上懈怠,那不是和自己的肚子過不去嗎!

  這不是下午聽我們隊長說,村長把所有的鋤頭、鎬頭都收了起來,說是要統一帶到縣城的農機廠去修理打磨。

  說是公社的統一安排。」

  「哦!」

  趙富貴臉上露出一副剛剛想起來的表情,「是有這麼回事,王村長跟我打過招呼。

  瞧我這記性,年紀大了,事情一多就忘。

  難怪你們都在這裡窩著。」

  早知道剛才就先去找王抗日了,也不會被周衛國當面點破,略顯尷尬。

  他話鋒一轉,狀似隨意地問道:「對了,昨天我在縣城辦了點事,回來的遲了,聽說新來的幾個知青都安頓到後院了?」

  「是的,他們都租了後院的單間。」

  周衛國說道。

  這不是廢話嗎?

  今天中午為了薛秘書,還專門跑過來了一趟,怎麼可能不知道住哪裡!

  這人真是能裝。

  說一句過來解決他閨女的事,能死啊!

  死要面子活受罪!

  趙富貴點點頭,不再說話,背著手徑直往後院走。

  周衛國和幾個知青交換了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嘲諷。

  趙富貴這面子活兒,做得十足十。

  「衛國,咱們不跟著去看看?」

  黃建軍湊到周衛國身邊,壓低聲音,眼裡滿是急切。

  周衛國瞪了他一眼,「急什麼!

  現在跟過去,跟去看猴戲有什麼區別?

  那是趙富貴,不是趙蔓那個蠢貨。

  赤裸裸地去圍觀一個村的支書出醜,這不是明擺著給他上眼藥嗎?

  咱們還得在人屋檐下討生活,這點顧慮都沒有,以後有的苦頭吃!

  你可別再這麼冒失了……」

  他比黃建軍看得透徹,也更為謹慎。

  得罪了趙富貴,往後的日子絕不會好過。

  別看現在陸遙占了上風,那是趙富貴還沒有發力,怎麼說也是一村支書!

  黃建軍被噎了一下,不甘地閉了嘴,但眼睛還是不死心地瞟向後院的方向。

  趙富貴跨過月亮門,踏入後院。

  眼前的景象印證了王荷花的描述:牲口圈那邊,倒塌的草棚還癱在地上,爛木頭和枯草混雜,一片狼藉。

  而最刺眼的,莫過於陸遙房間那扇被趙蔓撞毀的門,破破爛爛地耷拉著。

  在那破門的門檻上,正站著一個人。不是陸遙又能是誰。

  她穿著一件嶄新的棉襖,身形瘦削,卻挺直如松。

  安靜地站著,手裡拿著一塊新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什麼。

  陽光打在她身上,卻仿佛繞開了她,只在她周圍投下清冷的光暈。

  在趙富貴踏入後院的瞬間,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了上來。

  那一刻,趙富貴心頭猛地一跳。

  那種感覺又來了!

  仿佛這姑娘早就算準了他這個時候會上門,專門在此等候。

  那雙眼睛,清凌凌的,沒有絲毫驚慌或挑釁,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讓他這個見慣了風浪的村支書,莫名地心底發寒。

  難怪自家媳婦會說這姑娘不簡單!

  這股子鎮定自若,確實與自家主子有的一拼。

  他強行壓下那點心悸,「陸知青,剛來我們村子,還習慣吧?

  鄉下地方,苦寒一些,要是有什麼需要,缺什麼少什麼,可以隨時到村部反映。

  我或者王村長,一般都在。」

  陸遙將手中的毛巾搭在了身旁的臉盆架子上,轉動著被她擦得鋥亮的鐵盒子,「謝謝支書關心,挺好的。

  就是沒想到,您閨女那麼厲害,我這邊剛落腳,就被找上門了。

  我正琢磨呢,是不哪裡做得不周到,惹了大小姐厭煩,還是說,純粹是我這人,招了她嫌棄?」

  趙富貴臉色巨變,根本就沒有聽到陸遙說了什麼。

  他的目光緊緊的盯著陸遙手中的鐵盒子。

  那個盒子?

  他要是沒有看錯的話,以前在自家主子手上看到過,據當時主子和南宮先生談話。

  這是一件很重要的東西,當時記得有兩個,怎麼會出現在陸遙的手上?

  難道說陸遙也是主子的人?

  可是這怎麼可能,要是陸遙是他們自己人,完全沒有必要把老狼那一伙人送進去。

  撲朔迷離。

  他一時有些搞不清楚,越是深入了解,越是迷糊。

  陸遙還不知道,自己無意的一個舉動,讓趙富貴判斷出了偏差,這是後話。

  不過陸遙最開始只是想試探一番,沒想到趙富貴還真認識這個鐵盒子。

  這就有意思了。

  看來她到向陽村下鄉,並不是隨機的,而是有人特意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