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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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序疑心孟昭口中的前院長是松先生，先前在荒星時，珀涅蘭就稱呼老師為院長，奈維爾哥哥也認識老師。
左右旁邊沒坐人，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兩個人聲音壓低一點說話也沒人聽得見。
懷序揪了揪孟昭的衣袖，低聲重複：「前院長？」
孟昭咳了一聲，在桌子下向懷序猛猛擺手，「我什麼都沒說啊懷序，你也什麼都沒聽見。」
「是松鶴年嗎？」懷序輕輕問，他咬字很輕，松鶴年三個字更是只有兩個人能隱約聽見一絲氣音。
孟昭頓了頓，一副見了鬼的神情，「我真的不能說啊，來之前我爸媽千叮嚀萬囑咐不要參與爭議話題……也不要討論爭議人物。」
即使說這麼一長串話，孟昭的聲音也壓得很低，可以說是相當謹慎了，一邊說還要一邊做賊似的左右看看，確認沒人往這邊看才敢將那幾個字說出口。
「……唉，前院長也是好人啊。」孟昭簡單評價，「……倒霉的好人。」
除了珀涅蘭和奈維爾最初的偶然提起，懷序從沒在旁人口中聽說過老師的名字和事跡，星網上甚至搜不到松鶴年這個人。
但既然是聯盟第一學院的院長……前院長，又怎麼會一點信息都搜不到呢？
他有心想找珀涅蘭和奈維爾問，但又擔心勾起他們的傷心事——尤其是奈維爾。
據珀涅蘭透露，自從松院長走後，奈維爾整個人就像是變了個人，沉默了許多。
對此懷序抱保持態度，畢竟奈維爾怎麼看也不像是沉默的人……
桌子底下，懷序用膝蓋輕輕撞了一下孟昭的腿，小聲道：「真的一點都不能說嗎？他是好人，好人的名字為什麼不能提起？」
孟昭沉默片刻，先提出了另一個問題，「你之前認識前院長？」
說到這份上了，孟昭還是不肯提松鶴年的名姓。
懷序謹慎地點了點頭，眼珠一轉開始扯謊：「他曾經在我家那邊開辦過助學項目。」
院長四處做慈善，曾經偶然幫助過一心向學的偏遠地區孩子……很合理的理由吧？
孟昭相信了，開口又是先一聲嘆，「院長之前也幫過我們家，但真不是我們忘恩負義……他出事之前通知過所有好友，以後不必提他的事，也讓我們儘快與他割席……這還是我偷聽我爸媽說的。」
老一輩的事和孩子無關，沒有人會跟孟昭說這些，孟昭能知道還是偶然。
但現在說起來，他寧願沒有那次偶然。
「現在的院長是松院長的前一任，已經一百八十歲高齡了，他是退休返聘回來的。」孟昭悄聲道。
懷序這下是結結實實地驚了一下，一句驚呼含在喉中，他對星際人普遍能活到兩百歲的現實還沒什麼實感……
當時開學典禮上，老院長看上去也沒比遠在荒星的爺爺年邁多少呀。
甚至精氣神都很足，還能跟學生們插科打諢。
「松院長出事後，瑞安學院沒有選擇招聘和提拔新院長，而是去請了老院長出山。」孟昭解釋，說到這裡，他又小心地強調，「你可千萬別跟別人說內情，這事放在現在不能隨便提，要被聯盟抓走的。」
懷序：「嗯嗯，然後呢？你知道松老師是因為什麼……」
他隱去了後面的流放二字，但孟昭也能聽出來。
孟昭沒注意到懷序對松鶴年的稱呼是「老師」而非人們通常諱莫如深地提起的「前院長」或是「松院長」，只把腦袋往桌上一擱，下半張臉懸空，做出一個趴桌睡的姿態。
懷序心領神會地學著孟昭往桌上一趴，兩人面對面、距離很近，幾乎呼吸都能打到對方臉上。
「耳朵，耳朵貼著桌子。」孟昭氣音道。
懷序忙調整姿勢，耳朵貼上冰涼的桌面，一些個尋常聽不見的、教室里的雜音在耳邊驟然放大。
懷序微微睜大眼，輕輕抬起頭，那些被放大的細微聲響又消失了。
孟昭向他招手，懷序又乖乖將耳朵貼回桌面，孟昭則往下挪了挪……疑似在對著抽屜說話。
「松老師還有個弟弟，叫松鶴諭。」
孟昭的聲音被固體傳導放大，傳進懷序耳中，「松鶴諭曾經是聯盟第一實驗室的負責人，鎮壓了十七年前一實驗室的叛亂事件……但三年前，聯盟查出他才是那場叛亂的幕後主使
。」
「然後，他失蹤了。」
聽見熟悉的名字，懷序心頭巨震。
他還記得，奈維爾喊他的智能助手就是鶴諭。
「多的不能說了，這件事的全部消息被全面封鎖，我還是因為當年偷聽到我爸媽的談話才知道的。」孟昭把腦袋收回來，微微喘氣，一副壓力很大的樣子，「一般人都不知道，只知道松院長不知道觸犯了什麼禁忌，被流放到荒蕪星系。」
教室里的座位漸漸要坐滿了，懸掛在白板上的鐘表滴滴答答，分針距離12不剩幾格。
孟昭開始裝模作樣翻自己的書，還示意懷序也做一下樣子，「預習一下。」
懷序於是也跟著翻開書，視線里密密麻麻擠滿了字，但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思緒紛雜，孟昭的話中透露出的信息豐富到讓他有點喘不過氣來。
松老師是被弟弟牽連才流放到荒星，松老師、奈維爾以及松老師的弟弟應該都互相認識，關係還很好。
陳姨認識西爾維婭和珀涅蘭的姐姐，也認識珀涅蘭……
懷序前半生認識的為數不多的人之間，似乎都彼此熟悉，甚至還存在著某些重要的聯繫。
陳姨口中的封印，還有爺爺給他的蛋殼，以及孟昭口中十七年前的叛亂。
十七……他今年正好十七歲。
懷序漫無目的地翻了幾頁書，有限的思維被亂七八糟的字詞塞滿，一時間竟暈眩起來。
他慢吞吞趴上桌子。
好暈。
他想。
如果奈維爾知道內情的話，奈維爾會告訴他嗎？
開學第一課的上座率高達100%，只有第一排還有幾個空位，教室里的嘈雜聲比先前大了，趁老師還沒來，懷序點開光腦搜尋引擎，敲下了一行字。
——星際自由聯盟實驗室叛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