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小序，我們想送你離開荒星。
懷序愣在原地。
他沒想到剛聽了先生的建議，轉頭就在陳姨這裡聽見了同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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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流放的罪人，這輩子都不能再邁出荒蕪星系半步，但你不一樣，你的身份很乾淨，無論在星際自由聯盟還是玄光帝國，抑或是其他星系、其他種族那兒，都是清清白白的孩子。」陳清語說。
「荒星的環境太差了，這裡並不適合你成長，」陳清語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抬眼定定地望向懷序，「而且，只有離開荒星，你才能找到你的家人——他們一定也在找你。」
懷序茫然著、大腦一片空白，他下意識地開口反駁，聲音很輕，「他們沒有在找我的……」
他十七歲了，從來沒有人來找過他。
「不。」陳清語搖了搖頭，向懷序招招手，「小序，過來。」
懷序依言靠近了，在陳清語身邊跪坐下來，他能感受到腦袋被人揉了揉。
「你不是人類。」陳清語說，「你是龍族。」
「沒有同族力量的滋養，你沒法順利長大，所以我用異能將你的身體暫時轉化成人類的軀體，讓你以人類的身份成長。」陳清語摸了摸懷序的頭頂，「這裡本來應該有一對角。」
「我們對龍族的了解少之又少，也沒有辦法聯繫到龍族，荒星對外聯絡本就困難，而龍族藏匿在星海深處，沒有人能找到他們……我用了全部的力量，只夠將這個封印維持到十八歲。」陳清語說，「我們不知道封印解除的後果，所以為了你的安全，你必須離開荒星。」
自有記載以來，從未有龍族踏足荒蕪星系的先例。
但星際自由聯盟和玄光帝國這種人族中的龐然大物，總歸會有方法和龍族見面。
「如果能見到同族，他們應該會認出你，帶你回去。」陳清語眉眼柔和，又安撫般地揉了揉懷序的頭髮，「龍族生來強大卻子息艱難，對幼崽尤其寵愛。他們一定在找你，小序。」
懷序還在懵圈，下意識雙手抱住腦袋，身子俯下去，又被陳清語撈回來坐直。
「沒有膝蓋給你靠。」陳清語無奈道。
懷序喜歡把下巴擱在膝蓋上，但此時儼然是被信息量衝擊得大腦一片空白，一時間忘了自己選擇的是跪坐的坐姿。
「我是龍族？」懷序輕輕嘟囔。
在十七年的人生里，他從來沒聽說過龍族的存在。怎麼剛剛老師才告訴他，現在陳姨就說他是龍族了呢？
他不是人，是一條小龍？
「還在聽嗎？」陳清語無奈地彈了彈懷序的額頭，驚得懷序迅速回神，「小序，或許你會怪我們瞞了你這麼多年……我們有必須這麼做的理由。你是龍族，應該跟著龍族長大，趁現在你還年幼，一切應該還來得及。」
「但在離開之前，你得先答應我們一件事。」陳清語說，聲音里是不容置喙的嚴肅與冷靜，「在確定遇到同族之前，你不能向任何人——尤其是人類透露你是龍族的事實。這件事甚至連松先生也不知情。」
懷序唔唔應聲。
所以他作為人類的身份很乾淨，但作為龍族的身份……會招來不必要的災禍？
他又開始走神，想到了松先生剛提過的，有關人類覬覦光暗異能的事。
懷序將松先生和珀涅蘭的話複述給大家聽，末了又惴惴地問：「所以我有光異能？」
他記得老師說，人類將龍族的能力稱作光系異能。
然而此言一出，四下又皆沉默了。幾人來來回回交換視線，最後還是由陳清語開口：「不，你的龍族血脈在十八歲之前都是封印狀態，光異能應該不會顯現出來。」
懷序：！
懷序：「那我沒有異能……」去了星際自由聯盟不會被欺負吧！
「但你還有一系異能。」陳清語說。
那邊的老頭看不慣陳清語賣關子的做法，冷笑一聲，「你沒發現你認草藥總是認得特別快？」
懷序輕輕：「啊？」
「你的另一個異能是木系異能。」陳清語彎了彎眼，接過了柯蒂斯的話頭，「相信我們，它會很適合你的。」
-
懷序暈暈乎乎地被信息衝擊得恍恍惚惚，暈暈乎乎地出了陳姨家的門，又暈暈乎乎地回家。
他的鐵皮棚子仍然安靜地待在荒星的陽光里，一部分外皮反射出刺眼的光，懷序眯了眯眼，隱約看見門是開的。
珀涅蘭回來了，現在可能在他的家裡。
懷序心中忽地湧上一股莫名的滿足感，他將此歸結於龍族的領地感和他對歸屬感的需求。
少年人本就塞不下多少東西的腦子亂糟糟，矮下身子鑽進黑乎乎的小鐵皮棚，狹窄的空間裡有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珀涅蘭坐靠在房子邊緣，他似乎在努力地只占很小一塊地方，但因為手長腳長，還是顯得非常大隻。
見懷序回來，珀涅蘭理了理死皮賴臉借老闆家的水打理過的金髮，露出一個笑來，「回來啦？」
懷序陌生地、不太適應地點了點頭，想起老師教過的禮貌，又乾巴巴地加上一句「嗯」。
珀涅蘭倒並不在意少年的回應，只是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去幫忙把生存倉拆完了，他是不是給了你一筆物資？給了多少？我那生存倉在全星際也是頂配的，他可不能坑我的恩人……」
懷序回身拉上鐵皮門，室內歸於昏暗，只留下一線明顯的、從門縫裡漏進來的光。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蛇皮袋，「在那。」
隨後又想起什麼，慢吞吞地補充：「它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恩袋？」
珀涅蘭的微笑隱約出現了一絲裂縫，他小心翼翼地重複：「救命恩……袋？」
「嗯嗯。」懷序點頭，蹲下身抖了抖袋口，熟練地解開纏住袋口的白細繩，「我用它幫你拖回來的，後面沒用了，我就用它去拖老闆給我交換的東西……」
懷序只是象徵性地解開袋口給珀涅蘭看了一眼，動作快到珀涅蘭壓根沒看清裡面有什麼東西——以珀涅蘭的認知，大概也認不出荒星常見的、值錢的東西。
於是前後不過幾秒鐘，懷序又重新將袋口攏上，細長的手指捋了捋袋口，猶豫著看了眼細繩，開始解自己手上灰撲撲的繃帶。
——經過這些天的休養，他的傷口已經好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