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懷序的日子仍然忙中有序。忙著去找松先生學習,聽消息去偷偷摸摸搶資源,很忙、但很規律,且因為終於連著一段時間上了松先生的課,懷序的知識水平顯著提高。
——這個知識水平是相對先前的文盲而言。
沒事的時候,懷序喜歡在街區里東逛西逛,看見認識的人有需要就上去搭把手,再被長自己一二十歲的成年人嫌棄推開。
「小孩才多大點力氣,別來礙事。」男人粗著嗓子趕懷序走,「回去認你的字去,今天的作業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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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序往旁邊一蹲,幫男人將袋子底下七零八碎的東西往上抬抬,改變了袋子上空下滿的格局,「做完啦,我找老闆檢查的!」
男人酸溜溜道:「什麼時候來找我哦?」
蹲著的懷序抬頭看男人,眨了眨眼睛,開始從口袋裡掏今天份的紙片,「好像忘記剛剛學過的了,叔有空幫我溫習一遍嗎?」
「有有有!」男人立刻扔下蛇皮袋,笑眯眯地跟懷序蹲去一塊,抬眼間嚇退了一個試圖上前的陌生人,低頭又堆起笑容跟懷序說話。
雙標得非常明顯。
懷序壓根沒注意到還有這麼一出事,還在折騰他皺巴巴的紙張。
「最近外來人很多,小序平時沒事別出門。」男人一邊聽懷序念一邊按了按懷序翹起來的呆毛,「好好待在街區里,遇見壞蛋就叫。」
「叫誰都行,聲音放敞亮點,咱們這隔音不行,都聽得見。」男人說。
懷序對男人的未雨綢繆接受良好,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我知道啦。」
利落地讀完今天的五十個字,又舉一反三地做了三個數學計算題,懷序一時間膨脹,覺得自己就是世間難得一遇的天才。
男人沒有打擊少年的自信心,但也沒有順著懷序的話往下說。能流放來荒星的基本上都是得罪了人的,大部分脾氣性格都不怎麼樣,像陳姨那樣的好脾氣是少數;就是在撫養懷序之後,街區裡的人還老是打架呢。
後來覺得會帶壞小孩,就開始躲著懷序打,反正不打架是不可能的。
就像剛剛那個試圖接近他們的陌生人……男人準備待會就去逮著人揍一頓。
荒星弱肉強食,有時候想揍你就揍你了,還要什麼理由不成?
男人跟懷序告別,一手輕鬆拎起蛇皮袋子,一邊瞥了眼躲在巨型鐵塊後邊似乎猶不死心的年輕人,獰笑著活動了一下關節。餘光瞥見懷序轉不見了,立刻大踏步上前。
……
懷序剛轉過街角,迎面就碰上了一個沒見過的人。
他剛想往旁邊避讓開,那人卻直直迎上來,攔在懷序身前幾步的位置。
懷序眨了眨眼,終於從那人面黃肌瘦的臉上找出了些許熟悉的痕跡——噢!好像是上次在回收站跟老闆吵架的倒霉蛋!
「我記得你,我在這兒見過你,還有那個回收站……」年輕人直勾勾地盯著懷序,喃喃開口,聲音很輕,聽上去相當虛,
懷序歪了歪頭,所以呢?
下一刻,年輕人掏出眼熟的手錶,「這個表值三十萬星幣……」
懷序悟了,原來是要騙東西的呀。
「只要你能給我一個月的糧,我就把這個給你。」年輕人咬了咬牙,一副很捨不得的表情。
四周沒有人,路上只站了懷序和青年兩個人。懷序還在判斷這屬不屬於要喊人的範疇,聽了年輕人的話下意識莫名道:「可是荒星沒有星幣呀。」
「……」年輕人微微瞪大了眼,似乎沒想到這個看上去很好拿捏的小孩也這麼不好說話,頓了頓又哄道,「等你出去,這塊手錶可以給你提供一筆豐富的生活資源。」
青年說得誠懇,但懷序只是摸了摸下巴,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人,「但荒星的人都出不去呀。」
所以他要手錶有什麼用,他又出不去。
青年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差,懷序擔心他惱羞成怒要揍人,警惕地後退兩步。
懷序琢磨了一下自己和對方的體型差距,感覺一個電線桿子和一個矮電線桿子大概率也分不出個高低,索性誠懇道:「那個、你最好不要動什麼歪心思。」
「我、我在這裡有人脈的。」懷序緊張地搓了搓自己的衣擺,他還是第一次威脅人呢。
主要是以前也沒有威脅人的機會,懷序沒跟人對峙過,基本上都是搶資源的過程中倒霉挨頓打,回來一聲不吭,但總會有人幫他找回場子。
——更多的時候是他忘記或者認不出對方是誰,所以白吃一頓虧。
但現在不一樣,這人在這擋的這麼明顯,他已經把這人的臉背下來了。
但對面的青年顯然不信懷序的話,嗤笑一聲,擺出一副高傲的公子哥做派,「一個小屁孩能有什麼人脈,荒星最沒人要的就是你這種浪費口糧的豆芽菜。」
「現在,帶我去你家。」青年向懷序揚了揚沒什麼肉的拳頭。
要不是這人餓得眼珠子都要凸出眼眶了,懷序大概還能被他嚇到,但這傢伙現在看上去毫無威脅性,甚至有點好笑。
懷序配合地歪了歪頭:「要去做什麼?」
青年冷笑一聲:「當然是去做客啊。」
他刻意加重了「做客」兩個字的語氣,聽上去不像是去做客的,倒像是去尋仇的。
懷序「喔」了一聲:「好哦。」
少年的眼神乾淨,眉眼彎彎,像是真沒什麼心思、也沒多想,快快樂樂地說:「那你跟我來吧!」
綴在懷序身後的青年無聲冷笑,不動聲色地摩挲著那條被他無數次試圖賣出去的手錶。他注視著懷序清瘦的背影,眼睛裡是微妙的冷意。
「在荒星還這麼天真,不知道是怎麼活下來的。」青年喃喃道。
「什麼?」懷序的步子很快,但也能聽見身後青年隱約的嘟囔,他沒聽清這人到底在含糊著說什麼,但還是下意識回頭問。
萬一是在跟自己說話呢,陳姨說不能做沒有禮貌的小孩哦。
懷序自動忘記了陳姨當時說話的先決條件,即在他們這群熟人之前要學會禮貌。
青年當然不可能當著懷序的面說這句話,而是搖搖頭:「沒跟你說話。」
懷序的腳程很快,幾乎是青年話音剛落,懷序就已經在一個鐵皮房子邊駐足,輕快道:「到啦。」
到了?
青年抬頭,卻發現這鐵皮房子邊不再是先前的荒僻寂靜。
——這附近站滿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