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狠辣的耳光砸在臉上，姜柯被打得偏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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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擦掉嘴角上的血跡，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親生父親，再一次重複激怒對方的話，「你真的愛寧寧嗎？」
「嘴上說著是因為母親，所以才憎恨寧寧。」
「可是母親那麼疼愛寧寧，你又怎麼會捨得去傷害她在乎的人呢？」
這一次，氣得臉色漲紅的姜政沒再能落下巴掌來。
「滾出去！」他望著姜柯的臉，在對方帶著恨意跟嘲諷的眼睛裡，看到了妻子的影子，也看到了那個早逝的、受盡委屈的孩子的樣子，「給我滾！」
姜柯沒再挨打，他身邊的桌子卻被狠狠踹了一腳。
桌上的東西搖晃了兩下，叮鈴叮鈴地砸在地上。
此時此刻，看著那原本擺放在果盤中，後被搖到桌上的水果刀，姜柯的心臟比臉還要痛。
「行，我滾。」姜柯不理會發瘋的姜政，俯身隨手拿起水果刀往外走。
整個姜家，除了這父子倆，再沒別人的蹤跡。
姜政一看到姜柯的眼睛，心臟就刀攪似的疼著，他壓根沒心思注意姜政拿走水果刀的動作，早已轉過身扶著額頭，不停地深呼吸著，試圖緩解暴躁的情緒。
「咣當！」
房門被用力砸上，也把姜家的一切都關在了身後。
姜柯手裡攥著水果刀，沉著臉走了十幾分鐘。
他攔下計程車，沙啞著嗓音說了個地址。
司機習慣性地想跟乘客搭話，轉頭一看姜柯正在低頭細細擦著水果刀，又立馬轉頭，裝作沒看見。
「麻煩前面靠邊停就行。」
正當司機猶豫著要不要報警的時候，姜柯禮貌客氣地開了口。
跟剛剛那摸著刀要殺人的模樣天差地別。
司機鬆了口氣，按他說的停車放下人後，起步踩下油門快速離開。
呼呼的海風在耳邊吹響，姜柯站在昏黃的路燈下，仰頭去看天。
看不到星星跟月亮，只有陰沉沉的天。
寧寧生日那天呢？
有沒有月亮？
姜柯試圖回想，卻只能記起宴會上的喧鬧以及後來在監控里所看到的姜寧奚渾身是血的樣子。
還有——
他記得，從姜家搬出去之前，縱使再被他冷落欺負，姜寧奚都會主動靠近，帶著討好的意味想要得到他的關注。
可搬出去之後，姜寧奚像是擺爛了一般。
不再主動接觸姜家，也不再跟他們維繫關係。
在生日當天，姜寧奚是帶著什麼樣的情緒給他打的電話呢？
應該不止給他打了，或許給姜政、姜珉乘，甚至霍訣都打了這通電話。
是因為想要跟家人一起過生日嗎？
姜柯不得而知。
他緩步往前走著，有些後悔沒買個蛋糕過來。
越接近倉庫，海風越大。
姜寧奚在那個時候心臟可能就不太好了。
那樣柔軟的身體，大半夜被丟在冰冷的倉庫里，又是怎麼熬過去的？
姜柯每往台階上走一步，呼吸著的肺部就被針扎一下。
「寧寧，如果我下去找你，你還會願意給我機會補償嗎？」他打開倉庫的門，把自己關在裡頭。
潮濕陰暗的地下室里，沒有一絲燈光。
姜柯剛走進去，身體就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
不知道是因為想到了當初姜寧奚躺在這裡的悽慘模樣，還是因為被霍承焰的人折磨過後留下的後遺症。
他不在意了。
他坐在角落裡，仰頭對著空氣說話：「對不起寧寧。」
「寧寧，是不是死之後，你也不願意見到我？」
一遍遍輕聲細語的詢問，都沒有得到回應。
姜柯拿出擦得鋥亮的水果刀，目光落在刀刃上。
這把刀的並沒有多鋒利。
當初姜寧奚用同樣的刀在自己的脖頸上割了那樣深的一個口子，又究竟是用了多大的力氣跟決心呢？
那個時候，寧寧就沒有想過要活。
現在想來，其實老天爺給過他彌補的機會。
因為那樣危險的情況下，寧寧還是幸運地從手術台上活了下來。
如果他那天沒有回姜家，沒去看姜舒嶼那個冒牌貨。
或許他還有機會留下寧寧，讓對方原諒自己。
姜柯把水果刀抵在脖頸上，仰頭閉上眼睛，任由淚水從眼尾滑落。
其實姜寧奚給他的機會遠遠不止這一次。
生日那一晚的電話……或者更早的時候小心翼翼的親近。
可他都沒有把握住。
姜柯呼吸顫抖著，脖頸處傳來刺痛。
好疼。
明明只割開了一點點，為什麼就那麼疼。
只是這樣一點微不足道的疼痛，身體便本能地感到恐懼，連手指都使不上力氣來。
姜柯在內心唾棄自己是個懦夫。
他咬緊牙關，腦袋裡浮現出姜寧奚當著自己的面割喉的樣子，手上瞬間有了力氣。
血腥味湧上顱腔，姜柯的手徹底脫力。
脖頸噴湧出大量的血液，他的軀體砸在地上，發出巨大的悶響。
窒息感遍布全身，身體控制不住地想要呼吸，但稍一動彈，脖頸上的刀口就會疼得他兩眼發白。
姜柯從沒經歷過這樣的痛苦。
每時每刻都感覺自己要被痛死了，可血還在往外流，像是怎麼也流不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姜柯臉色煞白，大顆大顆的冷汗掉在地上，衣服已經被血跟汗水浸透。
怎麼還沒死？
姜柯疼得想要大喊，卻只能發出微乎其微的呻吟。
寧寧當時是不是也這樣的痛苦？
他痛呼了一聲，嘴裡吐出大口鮮血。
「寧寧……」
不知道疼痛持續了多久，姜柯像是被人活生生剃下了骨頭，整個人軟了下來，疼痛似乎也在一點點減少。
身體變得輕飄飄。
他想，是不是終於要死了？
死之後是不是就能見到寧寧了？
太好了。
姜柯帶血的嘴角勾了起來。
【對他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就想這麼輕易死掉嗎？】系統毫無情緒起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姜柯猛地睜開眼睛。
消失許久的電子音像是惡魔的低語，【懲罰還沒有結束，你可不能死啊。】
剎那間，白光從門口出現，有人朝姜柯走過來。
「還有氣息，能搶救。」
飄在空中的姜柯絕望地喊著：不，不要救他，他要去找寧寧。
沒人能聽到他的話，進到倉庫里的人，都抱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念頭，把半死不活的姜柯抬了出去。
唯一能聽到姜柯的話的系統，只是冷眼旁觀，看著姜柯絕望無聲尖叫。
等到姜柯徹底放棄掙扎安靜下來的時候，系統才再次開口：【想不想知道姜寧奚生日那天給你打電話的真實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