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很疼?」
霍承焰將人小心翼翼地抱起來,他一手摟著姜寧奚的後背,一手將人額前的髮絲輕輕捋開。
白皙的小臉上不止帶著猙獰的傷口,還有厚厚的污泥。
救援人員說可能是被魚類給咬了。
「雖然他身上穿著寧奚的衣服,但不一定是他……」霍先生望著霍承焰懷中的人,有些於心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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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他的話,霍承焰垂眸,看到了姜寧奚手上的,他讓人單獨定做的戒指。
他對父親的話不置可否。
在場的人看著他,想說這人不一定就是姜寧奚。
可大家也都明明白白地看得清楚,此時被霍承焰擦著臉上的泥的人,就是姜寧奚無疑。
「紙巾呢?」
霍承焰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沒把泥擦乾淨。
手下猶豫了兩秒,還是遞上了姜寧奚最喜歡用的那一款紙巾。
「衣服全濕了……外套。」霍承焰接過手下拿來的外套,把姜寧奚嚴嚴實實地裹住。
他沒有掉一滴眼淚,也沒有崩潰發瘋。
晏女士看在眼裡,視線模糊了起來。
「你們都先下去吧。」她把其他都趕走了。
包括震驚得說不出話的霍訣。
等現場的人都走得差不多,晏女士才走到霍承焰身前蹲下。
她的目光落在姜寧奚蒼白的臉頰上,「承焰,快下雨了,先帶寧奚回酒店吧。」
霍承焰睫毛顫了顫,「好。」
「寧奚,我帶你回去,很快就不冷了。」
他踉蹌著站起來,穩穩地抱著姜寧奚,也不讓任何人幫忙。
霍先生欲言又止,晏女士搖了搖頭。
回到專屬的酒店後,霍承焰沒讓父母跟進來,「他比較膽小,我一個人照顧他就行。」
晏女士跟霍先生被攔在了門外。
房間裡,霍承焰把姜寧奚放到床上,一點點地把對方身上破碎的、沾滿了泥污的衣服褪去。
曾經潔白無瑕的身體上布滿了傷痕,還有一處一塊的泥痕。
「沒事,很快就弄乾淨了。」霍承焰跪在床沿,用熱毛巾一點點把姜寧奚身上的髒污擦去。
他擦得很輕很慢,時不時還要問問姜寧奚力道如何。
沒人應答他,他便擦得更加輕柔。
溫熱的毛巾剛有要涼的趨勢,他立馬就換一塊。
像是怕凍到姜寧奚。
「傷口得塗藥,可能有點疼,我給你吹吹,」霍承焰把藥膏打開,「塗了藥膏就不會留疤了。」
他給傷口做消毒,棉簽剛碰到姜寧奚的身體,就好像他也跟著疼,眉頭高高蹙起,嘴裡柔聲哄著:「馬上就好了。」
「不疼了,我吹吹。」
傷口都上了藥,姜寧奚也穿上了柔軟的睡衣。
霍承焰收拾完房間,走到床頭,抬手在姜寧奚的臉上碰了一下。
「泡了那麼久海水,讓醫生給你開點藥好不好?」他詢問。
姜寧奚沒回答,他當是默認。
即使海水是溫的,可姜寧奚體質弱,泡了水就算現在不難受,夜裡也總是要不舒服的。
醫生很快就敲響了房門。
霍承焰放人進來,帶到病床上,「要給他掛水嗎?」
一見到姜寧奚的臉色,醫生心頭直覺不對。
走近了觀察,醫生嚇得雙腿發軟,「沒、沒氣了。」
「沒事就好,」霍承焰自言自語,「他沒發燒嗎?我的手太冷,摸不出溫度。」
醫生怔怔地看著霍承焰平靜的臉,內心發毛,「溫度低於正常人的體溫,他已經死……」
「低燒嗎?」
霍承焰眉眼間聚起擔憂,「需要吃藥嗎?」
醫生沉默了。
「他不肯吃藥。」霍承焰又說。
醫生無奈,「吃藥也沒用。
就算再不忍心,也得讓家屬接受這個事實。
「哦,不用吃藥嗎?」霍承焰像是鬆了口氣,「是不是睡一覺,發發汗就好了?」
他語氣平和,那雙墨綠色的眸子裡卻帶著詭異的偏執。
醫生站了起來,準備離開,「霍先生,節哀。」
霍承焰也沒有要攔他的意思,但也不打算送人。
他獨自走到床前蹲下,對醫生擺了擺手,「好的晚安,麻煩你們了。」
「霍先生,遺體還是……」
「滾出去!」
原本語氣溫柔的霍承焰忽然暴怒,抬手打翻了水杯。
醫生當即閉嘴快步離開。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霍承焰調整燈光進入睡眠模式。
他緩步走到床邊,垂眸望著姜寧奚的臉,「寧奚,今晚好像也要下雨,我能跟你一起睡嗎?」
幾分鐘後,被子被掀開,霍承焰上了床。
他把姜寧奚抱在懷裡,大手包裹住對方戴著戒指的小手。
「以後戒指不摘了好不好?」
「我怕我找不到你。」
霍承焰將下巴搭在姜寧奚的腦袋上,「昨晚下雨了,你一個人在外面是不是很害怕?」
「對不起,我該早點找到你的。」
「下雨天沒有你在身邊,真的……」
「好可怕。」
從見到人到現在,一直保持著從容鎮定的男人,此刻滾動著喉結,喉嚨里溢出帶著氣音的哽咽。
姜寧奚剛被擦乾的髮絲,又沾上了鹹濕的淚水。
「姜政說的都是假的。」
「跟你結婚,是我心甘情願,是我奢求來的。」
「是我高攀了你。」
他一遍遍地解釋著,懷裡的人無動於衷。
「你再不理我,我就要對你做很過分的事了。」霍承焰後撤,墨綠色的眸子帶著不加掩飾的委屈。
姜寧奚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霍承焰悽然一笑,大手扣住姜寧奚的脖頸,盯著人雪白的臉,猶豫了許久,才緩緩地將自己的唇壓了下去。
「我親你了。」唇瓣一觸即離。
「你不生氣嗎?」
涼意在霍承焰唇上揮之不去。
「沒事,不理我也沒事。
霍承焰仰頭,把姜寧奚緊緊摟進胸膛,「你身上好冷,我給你暖暖。」
他睜著眼睛,沒再開過口。
像是怕惹姜寧奚煩他,任勞任怨地給人捂著冰冷的手掌。
窗外的天逐漸亮了起來。
霍承焰沒關窗,天光照進來,刺得他睜不開眼睛。
墨綠色的瞳孔緊縮了一瞬,卻沒有躲開。
他迎著強光,嘴角牽起一絲苦澀的笑,「寧奚,天亮了,今天要睡懶覺嗎?」
敲門聲響起。
霍承焰閉上眼睛,「那就繼續睡。」
他將臉埋到姜寧奚的髮絲間,不在意玄關傳來的開門聲。
腳步由遠及近,停在了臥室門口。
很快,傳來晏女士不忍的勸說:「承焰,讓寧奚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