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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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柯猛地回神，手速飛快地在病危通知書上簽字，「我弟弟還小，他不能出事，求求你們救救他，一定要救救他。」
剛剛還失魂落魄的人，忽然發了瘋似的激動起來，把護士都嚇了一跳，「您別激動，我們會盡力的。」
姜柯雙眼通紅，意識到護士還要趕著進手術室，便控制著神經質痙攣的手鬆開人。
等他再次看向手術室時，已經看不到姜寧奚躺在手術台上的場景了。
他的大腦像是被凍住了一般，只有思維還在不受控制地飛快流動著。他能意識到剛剛看到姜寧奚心臟驟停的場景不是幻覺。
活了這麼多年，姜柯從沒見過那麼多血。
像是爆裂的水管噴出來的一般，滾燙的血珠撒在臉上的觸感久久未消散。
姜柯一遍又一遍地搓著手心。
即使上面的血已經被他洗乾淨了。
腦海中浮現出客廳里姜寧奚沒有絲毫猶豫用刀割開脖頸的模樣，姜柯雙眼茫然地看著自己衣服上的血。
刺鼻的血腥氣一遍遍告訴他，今晚的一切都不是夢。
從小到大，姜柯聽過最多的話，就是要保護好弟弟，不能讓弟弟受傷難過。
所以他從沒見過姜寧奚那樣脆弱樣子。
也沒見過對方流這麼多的血。
就好像——
已經把全身的血液都流幹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姜柯，在送姜寧奚到醫院的這條路上，一直沒敢去看姜寧奚脖子上的傷口。
他不得不承認，他真的很害怕。
怕看到姜寧奚深可見骨的傷口，怕知道姜寧奚真的會救不回來。
做做演員，也做過愛豆，平時活動中受過不少傷的姜柯沒少幫劇組裡受傷的人包紮傷口。
一眼能夠斷定別人的傷重不重的姜柯，不敢去看，也不敢回想。
他焦慮地將冰冷的指尖放在唇邊，忍不住地張嘴咬住手指上的肉。
齒尖傳來咸腥味，但他依舊跟感受不到疼一般死死咬著。
「我跟媽媽保證，要做寧寧一輩子的騎士！」
「寧寧放心，只要有二哥在，沒有人敢欺負你！」
母親在世時自己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證，在這一刻化成鋒利的尖刀，毫不留情地扎在他的心口上。
欺負寧寧的人，是他。
是他逼著寧寧去死。
但姜柯沒有想讓寧寧去死，他只是……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對姜寧奚放那樣的狠話，就好像已經把對姜寧奚惡語相向這一行為刻在了骨子裡。
為什麼要說出那樣傷人的話？
姜柯渾身一抖，記憶中模糊的片段再次出現。
「姜寧奚，你要不要臉！這是舒嶼的房間！」
「我沒想到你是那麼惡毒的人。」
「本來就是掃把星！如果沒有他，媽就不會死！」
「跟你待在一個房間裡都讓我感到噁心，滾開！」
那些話，是他對姜寧奚說的嗎？姜柯呼吸急促，瘋狂搖頭。
不，不是他——
「病人家屬。」
護士開門喊了一聲，姜柯跟離弦之箭般衝上前，「他怎麼樣了？是不是沒事了？」
被撲得差點摔倒的護士好不容易站穩，還沒來得及開口，便感受到手臂上一陣粘膩。
低頭一看，攥著她的姜柯手指上血肉模糊一片。
「病人求生意識不高，還在搶救中，您先簽了這個，再處理一下手上的傷吧。」
聞言，姜柯低頭，又是血紅的病危。
他的喉嚨咔咔地響著，像是堵了塊棉花在裡頭，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喘不上氣。
很快簽好字，護士再次走進手術室。
有人來給姜柯處理手上的傷，他跟個行屍走肉般沒有半點反應。
「嗡嗡！」
手機震個不停，是大哥打來的電話。
他僵硬地移開目光，繼續盯著通紅的手術中幾個字。
鼻尖又是消毒水味，又是血腥味，還有不遠處傳來的忽然爆發的哭聲。
在深夜的醫院裡，伴隨著匆匆的腳步聲，姜柯睫毛顫動著朝哭聲的方向看去。
不難猜出，有人去世了。
剛被包紮好的手指，又再一次洇出血來。
姜柯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的血沾在衣服上，跟姜寧奚乾涸了的血重合在一起。
為什麼姜寧奚會那麼偏激？
為什麼要做這麼危險的事？
為什麼會沒有求生意識？
在他記憶中，寧寧一直是個很愛笑的小孩兒。
爸媽都說，寧寧是三個孩子裡最乖的寶寶。即使身體沒有兩個哥哥強壯，但哺乳期並沒有怎麼折騰媽媽。
也不愛哭鬧，總是安安靜靜地抓著爸爸媽媽的手笑呵呵地看著所有人。
在成長的過程中，姜寧奚沒有跟姜柯搶過玩具。
還會把自己喜歡的東西分享給兩位哥哥。
姜柯跟大哥上學後，每天回家都能被暖呼呼的寧寧迎接。
有一次姜柯想要跟同學炫耀自己的漂亮弟弟，偷偷趁著阿姨不注意把姜寧奚帶出門，不但害小傢伙淋了雨，還害人摔了跤。
當時小小的姜寧奚沒哭，還反過來安慰哭個不停的姜柯。
夜裡回去姜寧奚傷口發炎起了高燒，姜柯跟著爸媽還有大哥守在床邊，看著弟弟微弱的呼吸，他以為弟弟會死掉。
「我要長命百歲，以後等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們老了，就讓寧寧來照顧你們。」
虛弱的小傢伙臉頰上被高燒燒出來的紅暈還沒褪去，就睜著圓溜溜的黑眸，笑得眉眼彎彎地拉著哥哥的手撒嬌。
那個時候姜柯滿心只有一個想法：他不會再讓寧寧生病。
可是後來，他食言了。
「家屬簽字。」
病危通知書一張張地往姜柯手裡送，窗外漆黑的天逐漸亮起光芒。
「病人心臟有問題怎麼不早說？「
面對護士的質問，姜柯說不出話來。
護士看著他麻木籤字，像個沒靈魂的木偶，也沒再多說什麼，轉頭快步回到手術室。
姜柯站在原地，愣愣地望著天花板，整個人像是被永遠地困在了黑夜裡。
*
手術室內，除了醫生，629也在不停地呼喚姜寧奚。
如果不是它反應迅速，依照那把刀的鋒利程度跟姜寧奚必死的決心，或許現在醫生已經沒有搶救的機會了。
「好累。」
它聽到了姜寧奚在意識海里的聲音。
宿主的求生意識跌破了安全範疇，629急得團團轉，「宿主你再堅持堅持啊。」
「想想霍承焰，要是你死了，他就得守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