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都到了紫宸宮後,李意尋這邊卻還沒急著走,而是把皇后緊接叫進了書房。
「陛下這是要跟皇后娘娘說什麼體己話?有裴昭儀陪著還不行?」楊淑妃笑道。
「要不淑妃姐姐進去聽?」裴時沅翻了個白眼直接開始喝茶了。
皇后進了書房就看見了宗九和葉卿。
葉卿是宗九的下屬,也是陛下的侍衛起家,受信任程度跟宗九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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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拜見皇后娘娘。」
「快免禮。」皇后走過去:「陛下可是有什麼要緊事囑咐我?」
這眼看著就要走了,外頭都預備好了,陛下叫她進來,肯定是有要緊事吩咐了。
「宗九,安頓好了?」李意尋卻不跟皇后說話,而是問宗九。
「回陛下,臣已經全部安頓好了。御駕離宮後,宮中禁軍里外嚴控,不許任何人隨意出入。葉卿也已經將侍衛們都調動到了各處,以保證……萱宜宮一隻蒼蠅都不能隨意進出。」說起萱宜宮的時候,宗九頓了一下,但是沒有看皇后。
皇后心裡一個咯噔,想說什麼,卻被打斷。
「皇后,朕離宮這陣子,宮中就要靠你了。你的祖父已經在回京路上,他勞苦功高,朕不忍他的清譽受到任何玷污。你謝家老的老,小的小,都不容易,朕願意給他們尊榮,日後都能安穩度日。」
「……妾身叩謝陛下。」皇后跪下來。
「站起來,你是朕的皇后,不必時刻行此大禮。」李意尋淡淡的:「為你自己,為你娘家,想清楚自己該怎麼做,該做什麼。」
「妾身不知別的,陛下離宮後,妾身能做的就是給賈太后娘娘請安照顧娘娘的起居,看顧嬪妃,照顧子嗣。做好這個皇后該做的一切本分。」謝皇后說話的時候聲音是抖的。
怎麼不怕呢?
前幾日還與你同睡一張床的男人,今日就這麼輕飄飄的告訴你你家族即將巨變。
告訴你,你的姑母謝太后即將被幽禁。
這裡頭,還有多少事是她不清楚的?
怎麼會不怕呢?
可是不能。
她不能怕,她必須穩住,她不光是謝家的姑娘,她還是大周的國母。
大周不需要一個會害怕的國母,所以她就不能害怕。
「陛下放心,妾身一定會做好的。」她像是給自己打氣一般道。
李意尋點頭:「放心,只要你做好了自己的事,朕會看在眼裡的,好了,該走了。」
謝皇后點頭,臉上重新掛上笑。
再走出去的時候,就已經叫人看不大出來了。
坐在馬車裡的裴時沅又深吸口氣。
月嫦道:「宮中換了很多禁軍侍衛,聽說陛下留下了葉統領。」
裴時沅點頭:「囑咐咱們的人都小心一些。」
這就對了,裴時沅想。
她理解中的李意尋,就不是個忍耐的人。
先帝過世絕對的蹊蹺,別管外頭有什麼流言,就她這個寵妃時常跟李意尋在一起,即便對方不會說這些,可她也不是什麼都感受不到。
哪怕先帝過世那會子,他們倆不大見面。
但是前前後後,隻言片語,也有一些察覺。
何況,李意尋這個人,當年恭敬太子出了那麼多事,死了那麼多兒子,她不信李意尋沒插手。
所以李意尋如今肯一直忍耐?
對不對有什麼關係?皇帝說對就是對。
宮中換了禁軍的用意是什麼?陛下單獨與皇后說話的用意又是什麼?
簡直再明白不過。
就在馬車離開了京城的差不多同時間,萱宜宮中,曹姑姑臉色慘白:「娘娘……禁軍不許進出了。」
太后一愣:「皇帝這是要做什麼?」
「奴婢不知,奴婢派人去膳房,都被攔下來了。」
當然不能餓死太后。
萱宜宮是有小廚房的,但是連膳房都不許去了,這怎麼不叫人驚恐?
「外頭的侍衛是誰帶領?你去叫人傳話,說哀家要見人。」謝太后丟下手裡的筆。
曹姑姑點點頭,過了好久之後,帶著葉卿進了萱宜宮。
「臣葉卿拜見謝太后娘娘。」
「陛下要軟禁我?」謝太后也沒繞彎子。
「謝太后娘娘恕罪,臣聽命行事,陛下並未有多的囑咐,只是陛下不在京城這段時間,還請娘娘靜養。」
「好一個靜養!好一個孝順的皇帝,終於不裝了?」謝太后冷笑。
「還請娘娘為恭敬太子,為三位郡主多著想。」葉卿不卑不亢。
「恭敬太子死了三年了,我還能怎麼替他著想?」謝太后冷笑。
「太后娘娘,恭敬太子是重病而亡,就仍然是恭敬太子。供奉在太廟,受皇家後代香火。可恭敬太子要是因為死前不忿謀害了先帝,那他只能挫骨揚灰了。」葉卿道。
謝太后一怔:「你!」
「陛下還有旨意,若是謝太后娘娘不幸崩逝,為求朝堂穩定,只能秘不發喪。還請娘娘要保重自身。另外陛下有一句心裡話,叫臣以家裡人的身份轉告太后娘娘。」葉卿道。
「什麼話?」謝太后冷笑,家裡人……她此時都補不上什麼秘不發喪的話了。
「陛下說,母后也算看著我長大,難不成不知道我是什麼人?」
葉卿說罷行禮:「太后娘娘還請安心靜養才是。」
葉卿說完就走了。
謝太后被曹姑姑扶著才沒倒下去。
「他用恭敬太子威脅我?他用我死去的兒子威脅我!」謝太后聲音都在顫抖,身子也在顫抖。
那是到了極致的怒意和不甘。
「娘娘……」曹姑姑也不知說什麼好。
可是不得不說,陛下算是捏住了謝太后的七寸。
她想報仇,可是先帝已經死了。
她想叫李意尋失去一切,可如今明顯是被人反過來圈住了。
她做這麼多,都只是恨,可如果做了這麼多之後她的兒子反而要被挫骨揚灰,那還能怎麼做?
這一刻,謝太后好像一下子就散盡了精氣神。
皇帝不許她做什麼,也不許她死。
她坐下來笑:「是我看錯了,我以為我了解皇帝,是我看錯了。碧玉你看,他與我不死不休,卻容下了謝家的皇后,哈哈,這樣的皇帝,可真是奇怪極了,他跟先帝一點都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