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諾遊刃有餘地穿梭在人群中,這副姿態讓拉曼·倫納德更加不喜。
他早就知道了伊萊諾的身份,畢竟倫納德家主一心為兒子鋪路,想要為兒子謀求親王生辰儀式賀童的位置,卻被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搶了,他如何能不查明伊萊諾身份。
還有凱,凱可是拉曼的表兄,凱自從回到伍德郡,受不了落差和眾人的嬉笑躲了出去,但臨走時可沒少跟拉曼說伊萊諾的事情。
貴族對於男孩的教育一直擁有兩面性,一面教育他們在社交場合做一個彬彬有禮的紳士,一面又教育他們不要忘記屬於騎士精神中的好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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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拉曼看來,在爭搶賀童這一位置上,他輸了,輸給一個來歷不明,出身低賤的,沒有任何貴族血統的孤兒。
這比失敗更讓他感受到被侮辱。
拉曼走了過去,神情陰沉,「雜血種,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姓氏。」
他篤定伊萊諾要麼沒有姓氏,要么姓氏名不見經傳。
他並不是真的想要知道伊萊諾的姓氏,他只是想藉此來羞辱伊萊諾。
伊萊諾沒想到自己感覺有些累了,想要到露台邊喘口氣,還得應付這個蠢貨。
他臉上全然沒了剛剛在人群中溫和不失禮貌的純真笑容,面具戴久了也會累的好吧?
且他還不夠熟練,說話寒暄間還得打起精神應付那些人口中的陷阱和不懷好意,一面得堵回去不落親王府的體面,一面還得留有餘地不讓對方感到尷尬和冒犯。
真的很累。
所以現在,在這處僻靜地方伊萊諾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有的只是不太耐煩的矜冷。
他看拉曼的眼神就像看一個擋路的蠢貨。
「你可以去王妃殿下面前詢問,我相信殿下會好心告訴你。」
拉曼沒有驚訝於伊萊諾的變化,他只是感到被侮辱的憤怒。
「該死的,你竟敢用這樣的眼睛看我,我要把你眼珠挖出來餵我府上的獵犬!」
暴怒之下,拉曼扯下胸前的胸針向伊萊諾扎去。
那是一個做成小劍模樣的銀制胸針,上面鑲嵌了各色細碎的寶石。
一塊石頭砸向拉曼的手腕,他吃痛地鬆開了胸針,跌坐在地。
伊萊諾循聲望過去,就見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穿著騎士裝安靜地站在草坪中間,因著從大廳映照出來的明亮燈光,他能看清少年胸前印著親王府的徽樣。
是騎士團的見習騎士。
這場晚宴參與的貴族甚多,除了需要更多的侍從侍女待命,還需要不少騎士和護衛保護安全,所以宴會廳外有不少巡邏的騎士。
見到有騎士到來,拉曼的理智回來了一些,但他依舊憤怒。
「該死,你應該慶幸自己的好運,不然我絕對不放過你!」
伊萊諾笑了起來,拉曼的狠話就像爾莎給他講的童話故事裡的反派角色一樣蒼白無力。
他嘴邊的笑容越來越大,「哦,尊貴的倫納德小公子,該慶幸好運的是你!」
如果不是那名騎士的出現,自己袖子上用做裝飾的印花緞帶會死死纏繞上他的脖頸。
他當然不會殺死拉曼,他只會在拉曼窒息得快要翻白眼,尿水打濕褲子時鬆開,讓他好好品嘗瀕臨死亡的恐懼。
只可惜拉曼並沒有認真聽他說話,撂下狠話就跑走了。
伊萊諾猜測他應該是去找自己的父親告狀。
拉曼沒有察覺,但站在草坪中央的騎士塞爾卻是敏銳地察覺到伊萊諾的殺意。
他認為自己感知錯了,畢竟伊萊諾只是一個五六歲的孩子。
伊萊諾轉頭拎起並不存在的裙擺,裝模做樣地對塞爾行了一個女士才行的屈膝禮,「騎士,多謝你的『英雄救美』。」
那是塞爾對伊萊諾的第一印象:看似天真溫良,實則複雜多變,就像用無害的容貌,柔軟的皮毛,單純的眼睛來掩飾自己天性里嗜血兇殘的野獸幼崽。
不過這些與塞爾來說並沒有關係,他出手只是出於身為親王府騎士的職責。
他對伊萊諾淡淡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晚宴接近尾聲,梅也回到了他的身邊。
雖然晚宴前爾莎叮囑要梅跟著他寸步不離,但如此好的機會,他怎麼可能不讓梅去探聽消息,所以他把梅留在了宴會廳。
梅回來時,神情顯得有些萎靡,對於聽力敏銳的人來說,處於熱鬧的環境中無亞於一場折磨。
伊萊諾待在角落安靜地等待著宴會結束。
有人酒氣上涌,說話之間就沒了些許斟酌之後的考慮思量。
「親王殿下,王妃殿下,您們身邊出現了一個可愛的孩子,這個孩子一舉一動都帶著貴族氣度,想必出自名門。」
說話的正是拉曼的父親,倫納德家主,他衰老的臉上帶著一絲酒意上涌後的紅色。
而拉曼正站在他的身旁,就像一隻在父親翅羽下躲避風雨的小鳥。
作為一位合格的貴族,他自然不會像拉曼這樣任由自己的憤怒吞噬理智,將惡意表露無疑。
他會精心設計好表情,說話的語氣,就連語言中都不帶有一絲貶低。
不過,眾所周知,與之不匹配的誇讚就是諷刺。
宴會廳安靜下來,連管弦樂隊也識趣地停下了演奏。
眾人看向親王和王妃,等待兩人的回答。
爾莎面容平靜,不見微笑與不悅,她上前一步剛要開口說話,莫爾斯就搶先一步開了口。
「他是在我身邊伺候的侍童,他的優秀是必然,畢竟我身邊不養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