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硯看了眼姜眠顫抖的手,「她不熟悉流程,任何一個環節出錯……」
「她是維持秩序的志願者。」薄應寒打斷他,「流程,恐怕比你我更清楚……」
「而且,清雅當之無愧的第一名,連一場演講,都完成不了?」
最後一句,薄應寒是看著姜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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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沒在問她。
他早把答案寫好了,只等她照著填。
姜眠捏著演講稿,紙太薄,指節一用力就起了皺。
她原本,還等著沈枝枝和系統會想出什麼騷操作。
沒料到,先出手的,會是薄應寒。
這步棋,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幕布還留著一道縫,台下一片黑壓壓的人影。
她考過太多次學院第一,可作為職工特惠資優生,從未在清雅的任何正式場合演講過。
一個平民處處壓貴族一頭,就已經讓他們不舒服了。
姜眠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她習慣低頭,把聰明藏起來,在人群里做那個安靜,合群的姜眠。
如果今天站上去了呢?
所有人都看見她,鏡頭拍到她,媒體說不定會給她留一個位置。
她的覺醒值,會不會因此發生變化?
這道題,沒人給姜眠答案。
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可是……
薄應寒為什麼選她?
陸時硯拉住姜眠的手腕,最後警告,「不要把她拉進來,你說過。」
薄應寒面無表情按住了他的手臂。
幾個負責燈光和流程的工作人員低著頭,假裝沒有聽見。
有些話,不是他們該聽的。
薄應寒尾音上揚,「你能收回你說過的話,我為什麼不行?」
陸時硯的瞳孔縮了一瞬。
之前在宣傳部,他對薄應寒說過。
「你之前問我,姜眠是不是我的人。
我現在回答,是。」
陸時硯後知後覺,原來有些界線,早就在不知不覺間被劃得越來越清楚。
只怪他發現得太晚。
主持人已經拖延到說了三遍暖場詞,求助似的頻頻瞟向後台。
薄應寒比了個手勢,先指了指自己的喉嚨,然後,指尖一轉,指向姜眠。
主持人心領神會,向台下解釋:「很抱歉,薄應寒同學因突發身體不適,經學生會安排,接下來將由志願者代表姜眠同學,與陸時硯同學共同完成發言。」
箭在弦上,就沒有回頭的餘地。
既然如此,那就順勢而為。
姜眠垂在身側的手指鬆開一點,又重新攥緊。
「陸學長,我們出發吧。」
然後她轉向薄應寒:「謝謝薄學長給我這次機會。」
薄應寒俯身,替她把耳邊微微歪掉的珍珠耳釘調正。
眼神越過她的發頂,挑釁地看向陸時硯。
「我相信你。」
「不會辜負我的期待。」
姜眠沒有看向任何一個男人,她的視野里,只有覺醒進度條,緩緩爬升,最後停在了17%。
原來,只要被看見,被推到不該屬於她的位置,也會增加覺醒值。
姜眠眼底最後一點猶豫也逐漸散去。
主持人念完最後一句祝詞,鞠躬,退到台側。
幕布拉開。
陸時硯沉默了兩秒,最終還是抬起手臂,示意姜眠挽住。
他和姜眠每年都會一起拍攝陸氏慈善基金會的宣傳GG,出席慈善晚宴,配合過無數次,稱得上熟稔。
可他們從未在公眾場合靠得這樣近過。
為什麼,他一點都不開心呢?
……
姜眠站到麥克風前。
陸時硯紳士的彎腰,替她調整高度。
他的聲音被掌聲掩住,只有她能聽見。
「前面的部分照著念。」
「最後一段,讓我來。」
姜眠抬眸。
恰好一陣風從禮堂高處吹進來,掀起她手裡的演講稿。
紙頁嘩啦啦地翻飛,她下意識去按,目光先於動作,落在了最後一段。
這是屬於薄應寒的收尾詞。
【為了保證清雅國際貴族學院在H國學校綜合實力中的絕對主導地位,成為金字塔的頂端,將會從這學期開始,分批清除資優生。】
薄應寒瘋了嗎?
說出這句話,等同於親手把自己推到所有人對立面。
那些資優生不會去恨F4。
他們只會恨她。
恨她明明和他們一樣,卻站到貴族那一邊,替貴族說話,成為一把捅向他們的刀。
因為她更容易接近。
更容易傷害。
更容易成為怨恨的矛頭。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她看見薄應寒坐在最前方。
他單手支著下頜,發現姜眠看過來,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姜眠抿緊了唇。
這是讓她自由發揮嗎?
薄應寒不是要她照稿念,他是把選擇權扔給了她。
念,她是替罪羊。
不念,她是臨陣脫逃。
她的乖巧,並沒有換來一間安全屋,反而讓她陷進了更大的困境裡。
而薄應寒站在高處,等著看她究竟會如何脫身。
這個……瘋批。
台下,蕭京野戳了戳身旁的黎時韞,朝台上努了努嘴,又意味深長的瞟了一眼薄應寒,「又開始了,都當眾眼神拉絲了。」
黎時韞嗤笑一聲,收回目光。
「拉絲?是恨不得殺死他吧。」
「啊?」蕭京野挑眉。
黎時韞沒再理他。
……
沈枝枝從設備間狼狽的爬出來,她的頭髮凌亂,校服下沾了一圈灰,臉上也蹭出一道黑印。
貴族們欺負完還不解氣,把她關在裡面,門鎖怎麼都打不開。
等工作人員發現她,典禮已經進行到一半。
沈枝枝衝進洗手間,用冷水拍了拍臉。
鏡子裡的人妝容花了,完全沒有平日裡精緻明媚的樣子。
【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姜眠故意陷害我?】
系統小聲道:【目前無法查詢具體原因。】
【不過,現在曝光你的身份,對姜眠……沒有任何好處吧?】
沈枝枝氣急敗壞:【你為什麼一直替姜眠說話?】
【你是我綁定的系統,就應該為我說話!】
系統委屈得要哭了。
它容易嗎?
綁定了個總愛衝動行事的宿主,還得在每次劇情偏離時替她收拾殘局。
它肚子裡還一汪苦水沒處倒呢。
沈枝枝推開洗手間的門,走向舞台方向。
舞台上的姜眠多麼光鮮。
志願者們仰著頭望著,眼中滿是羨慕。
「之前薄應寒叫她去了內場,原來要她代替演講……」
「這麼的好運氣,怎麼就不能落到我頭上呢?」
沈枝枝的指甲陷進掌心,刺痛感讓她保持了最後的清醒。
系統聲再次響起:【宿主,提醒接下來的具體劇情為,陸時硯講到清雅的師資力量時,新生代表上台獻花,象徵尊師重道與傳承。原定的新生代表會突然身體不適,由你代替上場。】
【但是,我建議你不要上台。】
【但是目前輿論對你不利,貿然出現只會成為眾矢之的。】
沈枝枝死死盯著舞台上的姜眠。
姜眠可以,她憑什麼不可以?
下一秒,捧著花束的新生代表果然捂著肚子,臉色發白。
導演急得團團轉,一抬眼看見沈枝枝,指著她就喊:「你!對,就是你!你來替!」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愣了,有人小聲勸阻。
「導演,她這個情況,上台不太合適吧……」
「除了她,還能有誰符合?!」
此話一出,周圍人臉上的遲疑奇異的消散,紛紛點頭附和,仿佛這個決定天經地義。
被劇情操縱的低階NPC,只能按著既定的軌道往前走。
這,就是低階NPC的命運。
沈枝枝接過花束。
空運現采的花,花瓣上還沾著沒幹的露水,冰涼的濕意滲進她的掌心。
她抱著花,一步一步朝舞台走去。
快上台時,她問系統:【清雅……以前出過定義為意外的殺人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