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安靜得過分,斑駁的光影散落在臉上,明暗交錯。
姜眠站在原地,指尖殘留著碰過水的涼意。
薄應寒就站在她的身後,黑色浴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
領口敞著,露出健壯的肌肉線條。
腰間本該系好的帶子卻鬆散垂落,隨著他抬手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
而他半點不覺狼狽,笑得散漫又欠,「姜眠,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薄應寒垂眸,看了一眼系帶,「不給我系上?這樣怎麼見人,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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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理直氣壯,仿佛這件事本就該由姜眠負責。
姜眠:「……」
陸時硯臉色冷了下來。
薄應寒裝沒看見,浴袍帶子往下滑了半寸,「你把我弄成這樣,總得負責吧?」
姜眠看了他一眼。
薄應寒不是不會系。
這種從小被人捧著長大的太子爺,骨子裡都刻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惡劣。
他們不屑解釋,不屑收斂,甚至很享受看別人被自己幾句話逼到進退兩難的模樣。
尤其是現在。
陸時硯在這兒。
他更不可能收著。
姜眠垂下眼,認真的替他打了個蝴蝶結。
陸時硯沒看薄應寒,視線落在姜眠身上,眸色沉沉,像是在極力壓著什麼情緒:「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姜眠還沒開口,薄應寒一隻手自然地搭在姜眠肩上,懶洋洋看向陸時硯。
「能有什麼不舒服?」
他勾著唇,語調懶散,「在我這兒,還能讓她受委屈不成?」
陸時硯沒理他。
「頭暈不暈?」
「少爺。」
傭人匆匆趕到門口,額頭都急出了一層細汗,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她不敢抬頭亂看,只能垂著眼:「訂婚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老爺催您快點過去……」
陸時硯看著她。
女生的禮裙有些濕了,貼在腰線處,頭髮也亂了一縷,垂在頰邊。他抬起手,想替她撥開那縷頭髮,又或者說,想按住她的肩膀,確認她真的沒事。
可手剛抬到半空,就停住了。
像是有什麼東西橫在中間。
再也落不下去。
幾秒後,他緩緩把手收了回來,掌心一點點握緊,骨節泛出蒼白的顏色。
「送姜小姐去陸氏醫院做檢查。」
他看向傭人,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靜,「讓院長親自接待。」
傭人連忙應聲:「是。」
薄應寒嗤笑了一聲,踱過來,撣了撣陸時硯肩頭不存在的灰,「你還是快點過去吧。」
「陳小姐看上去,已經迫不及待想成為你的未婚妻了。」
姜眠站在中間,敏銳察覺到兩人針鋒相對的氣場。
當然,她不至於自戀到覺得這一切是因為自己。
不是自卑。
而是她太清楚這些天之驕子。
無論是濫情還是寡慾,他們在乎的,從來都先是自己,家族,可以帶來價值的一切。
至於感情?
這種虛無縹緲、最容易失控的東西,連籌碼都算不上。
可問題是……
陸時硯和薄應寒,不應該是盟友嗎?
F4之間的關係,難道沒有傳說中那麼牢固?
姜眠眸光微閃。
系統和沈枝枝之前說過,在攻略成功薄應寒的前提下,還可以開啟彩蛋劇情線。
繼續攻略其他F3,享受四個頂級男神為她爭風吃醋的雄競修羅場。
姜眠很好奇。
劇情究竟靠什麼,才能讓這幾個人打破這種微妙又穩固的平衡,甚至拋棄家族利益,去選擇那種虛無縹緲、愚蠢可笑的愛情?
她正想得入神,臉頰忽然一疼。
姜眠回過神,才發現薄應寒掐住了她的臉。
男人指腹帶著微熱的溫度,不輕不重地往外扯了扯,「你真是屢教不改。」
臉頰被掐得微微變形,姜眠含混不清地唔了一聲,連忙伸手拽住男人的袖口,輕輕晃了晃。
「對不起嘛,學長。」
她抬起眼,眼巴巴地望著他,聲音放得又軟又糯。
「我是在想,這條裙子太貴重了,應該不能水洗……現在沾上水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賠給薄學長。」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禮服,細聲細氣道:「這條裙子太貴重了,應該不能水洗吧?」
「現在沾了水,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補救。」
她哭喪著臉,為難又認真:「把我賣了都賠不起。」
像是真的怕極了,透著藏不住的討好和機靈。
薄應寒被逗笑了。
他鬆開她的臉頰,指腹順勢在被掐紅的皮膚剮蹭了下,恣意又浪蕩,「髒了就扔掉。」
「在我身邊,不需要有這些廉價的心思,知道了嗎?」
廉價。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不是羞辱,反倒像一種極其囂張的庇護。
仿佛只要站在他身邊,所有金錢、代價、後果,都不配讓她費心。
姜眠抬眼,乖乖點頭:「知道了。」
下一秒,腰間一緊。
薄應寒扣住她的手腕,把人直接帶到落地窗前。
後背貼上冰涼玻璃的瞬間,姜眠輕輕一顫。
這間套房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好能俯瞰下面的宴會廳。
舞台上,陸時硯正牽著陳歲寧的手,幫她戴上戒指。
司儀的聲音隔著玻璃隱隱約約傳上來,掌聲如潮。
薄應寒站在姜眠身後,把她整個人困在懷抱和玻璃之間。
男人身量很高,壓迫感也強,呼吸落在她耳側時,「喜歡嗎?」
姜眠怔了一下,「什麼?」
薄應寒輕笑一聲,像是早就知道她會裝傻。
「裝什麼。」
「你以前不是最喜歡跟在陸時硯身後?」
「從教學樓到學生會,再到陸家的各種場合,」
「姜眠,你不會真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吧?」
姜眠睫毛輕輕一顫。
她當然知道,薄應寒不需要費心。
只要他動一點念頭,自然會有無數爪牙把她的底細、習慣、過去、整理得整整齊齊,畢恭畢敬遞到他手裡。
她甚至懷疑,早在陸時硯第一次在學校主動和她說話的時候,那份資料就已經躺在薄應寒的書桌上了。
他天生站在最高處。
最擅長俯視別人。
姜眠沒有慌,揚起臉對上薄應寒深沉的眼睛,「如果不是陸家的賞識,我爸爸拿不到那麼高的薪水。我們也不可能從貧民窟搬出來。」
「我更不可能進清雅。」
「擁有最好的學習環境,拿最好的資源,見識到以前連想都不敢想的世界。」
她指尖輕輕蜷起,「這一切,都是陸學長給我的。」
「所以我看他,就像看恩人。」
薄應寒卻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