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看到眼前的建築時,雲岑沉默了。
入眼是一座氣派奢華的莊園,雕花青石圍牆,暗金色的鐵藝大門,院子裡還噴灑著濛濛細雨,滋潤著滿園的奇花異草。
這排場一看就知道,住在這裡的人非富即貴。
雲岑側過臉,語氣裡帶著點難以言喻:「你確定,人藏在這兒?」
她原以為會是某個陰暗潮濕的犄角旮旯,或是人跡罕至的荒山野嶺,結果竟然是這麼一個豪華氣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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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裡有半點「躲藏」的意思,這分明是在享受人生嘛!
姬巫握著法杖,目光落在莊園深處,語氣篤定:「就在這裡。」
「他換了臉,偽造了身份,如今是這戶人家的私聘巫師。」
找准了地方,進門自然暢通無阻。
莊園主人一聽說是神巫族的姬巫大人駕到,鞋都差點跑掉,恭恭敬敬地把兩人迎進大廳。
「姬巫大人,您怎麼親自來了?」莊園主人臉上堆著笑,「是府上哪裡出了問題,還是有什麼吩咐?」
他並沒有過多關注跟在姬巫身邊的雲岑,只當她是神巫大人的侍從。
大日星人發色各異,比如姬巫是栗紅色,這位主人家是天藍色,旁邊的侍從則是亮黃色頭髮,雲岑的黑髮放在其中並不突兀。
被當成小透明的雲岑也毫不在意。入鄉隨俗嘛,在大日星這片土地上,她的身份確實不如姬巫好使。
姬巫道:「我想見見府上的巫師,請讓他過來,但別提是我找他。」
主人家雖然不明白神巫大人找自家巫師有什麼事,但還是不敢怠慢,立刻讓人去請。
沒多久,一個披著灰色斗篷、身形佝僂的人走了過來。
當他看到端坐在主位上的姬巫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飛快掠過一絲慌亂。
莊園主人並未察覺異常,還笑呵呵地介紹道:「這位便是我家府上的巫師大人,本事了得,這些年可幫了我們不少忙呢!大人,這位是神巫族的姬巫大人,她專程來見您的。」
那邪巫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乾澀地開口:「姬……姬巫大人,久仰大名……」
姬巫連個眼神都沒多給他,只轉向雲岑:「人找到了,接下來你自己說。」
她只負責帶路,至於雲岑打算怎麼處理,便是雲岑的事。
在場眾人見神巫大人對雲岑的態度如此特別,不像是對待僕從,不由得都將好奇的目光投向了她。
雲岑沒有理會旁人,只是盯著那名邪巫,然後拿出一個小巧的金屬方塊湊到嘴邊,用幻伽星語說道:「你覺得,我們來找你是為了什麼事呢?羅赫。」
羅赫,是這名邪巫的本名,姬巫進門前告訴她的。
翻譯機很快將她的話轉成大日星語言,機械音清晰地迴蕩在廳堂內。
這是幻伽星出產的最新款翻譯機,還有一個配套耳機。
畢竟這裡不是會自動翻譯語言的遊戲世界,雲岑既然要進行環宇宙旅行,聽不懂當地語言,那還有什麼意思。
姬巫去過幾次幻伽星,本就會說幻伽星語,所以她不用聽翻譯。
羅赫還沒什麼反應,一旁的莊園主人先震驚了:「羅赫?!那不是當年用禁咒詛咒了卡勒家族的那個變態邪巫嗎?!你……你就是那個人?」
「是我,又如何?」羅赫見身份被當場拆穿,索性也就不裝了。在姬巫面前,他也裝不下去。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怨毒的臉,嘶吼道:「卡勒家族那幫人,本就該死!」
莊園主人倒抽一口氣,往旁邊退了幾步。
他這莊園裡,居然藏了個被王室通緝的邪巫?
這要傳出去,別人不會管他知不知情,只會覺得他和邪巫是一夥的。
完了。
他家祖墳怕是都要冒黑煙。
雲岑神情沒什麼變化,繼續衝著翻譯機說:「哦,他們怎麼該死?說來聽聽。」
她倒要聽聽,究竟是多大的仇,多深的恨,能讓他把一整個家族的人都變成石像。
羅赫像是被這句話戳中了積壓多年的怨氣,眼底的恨意驟然翻湧起來。
「他們看不起我!」
「當年我還是個學徒,四處遊歷求學。聽說卡勒家族收藏了許多古老巫術典籍,我就上門拜訪,想借閱一二。哪怕只讓我看一眼也好。」
他攥著拳頭,「可他們是怎麼對我的?」
「連門都沒讓我進,只有一個下人出來傳話,說卡勒家族的典籍,不是什麼下等人都有資格看的。」
「他們還說我穿得破破爛爛,像個沿街乞討的窮鬼,讓我別污了他們家的門檻!」
他越說聲音越大,狀若瘋魔:「下等人?窮鬼?就因為我出身低微,穿得不好,就活該被他們這樣羞辱?!你讓我怎麼咽得下這口氣!」
廳堂里一片寂靜,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
連剛才還滿臉驚恐的莊園主人,也張著嘴說不出話。
他想替卡勒家族說點什麼,又覺得那些話聽著確實不像人話;可一想到羅赫因此把卡勒家族上百人變成石像,他又覺得這人明顯瘋得更厲害。
雲岑聽完,輕輕「哦」了一聲。
「所以,你就把他們全家變成石像?」
「對!」羅赫冷笑一聲,挺直了腰板,仿佛自己做了什麼大快人心的壯舉,「我要讓他們永遠停留在被石化的那一刻,讓他們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永遠定格在那裡!世世代代,誰路過都能看看,這就是卡勒家族的醜惡嘴臉!」
石化咒是大日星最陰毒的詛咒之一。
它不止折磨中咒之人,對施術者也有反噬。羅赫這些年衰老得極快,便是受了咒術反噬的影響。
可他還是用了,他對卡勒家族的恨意早已壓過了理智。
這時,一直沉默的姬巫終於開口了:
「巫術典籍珍貴,卡勒家族不願借給外人,並不奇怪。他們當年言語態度上確有不妥,但這不是你報復整個家族的理由。」
「更何況,卡勒家族中有許多人並不知情。格瑞總師被石化後,星艦設計部都差點陷入停滯,影響的也不只是他們一家,這不是小事。」
她並非偏袒卡勒家族,只是就事論事。換做是她,手上有神巫族的古老典籍,也不會輕易借給一個來路不明的外人。
「好了,話就說到這裡。」雲岑站起身,「我不管你和卡勒家族有什麼恩怨。既然我答應了要幫他們解咒,而這咒偏偏又只有施術者死了才能解——所以,只能委屈你上路了
羅赫臉色一變。
他不想死!他猛地轉身,拔腿就跑。
他並不覺得雲岑有什麼可怕的,真正讓他恐懼的,是姬巫。
那是大日星最強的巫術師,也是他當年最想拜入門下,卻最終被拒之門外的人。
羅赫剛跑出兩步,背部突然受到一股大力撞擊,整個人面朝下趴倒在地。
是蝠小乖乾的。
它看到羅赫開跑,下意識地飛衝過去,用自己的身體把人撞倒。
然而,撞完人,它自己也暈乎乎地從空中掉了下來。
「好痛……」
它忘了,如今它只是一隻單純的靈寵,沒有了遊戲裡的防禦屬性加成。這麼奮力一撞,它自己也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羅赫趴在地上,先是一懵,隨後氣得臉色鐵青,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隻小小的魔蝠給襲擊了。
他氣急敗壞地從腰間抽出自己的法杖,翻身就要對蝠小乖施咒。
可他的咒語還沒念完,手腕就被人踢了一腳,法杖脫手飛出。
隨後,一隻腳踩住了他的手背。
「想動我的靈寵?你問過我了嗎?」雲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腳下再度加力。
「啊——!」羅赫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他感覺自己的手骨都要被踩碎了。
事實上,就是斷了。
「你應該慶幸,我不喜歡折磨人。」
她更喜歡直接送人走。
話音未落,她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銀色鐳射槍。槍口對著羅赫的眉心,扣下扳機。
一道藍色的雷射過後,世界安靜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主人家呆呆地看著雲岑手裡的槍,又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腰間槍套,頓住。
他指著雲岑,結巴地說:「你……你你……那不是我的槍嗎?!」
他都沒發現槍是什麼時候被拿走的。
「借用一下。」雲岑收回腳,隨手把槍扔回給還在震驚的主人家。
她身上沒帶武器,剛才看到這位主人家腰間插了把槍,就順手「借」來了。
雲岑沒再看他,轉頭望向安穩坐在原位的姬巫。
「人死了,現在能解咒了吧?」
姬巫點頭:「可以。」
「石化咒以施術者的精神力為媒介,施術者死亡,咒術自然崩解。」
「現在,他們應該已經恢復原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