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夢裡沒有戰場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也沒有滿地的硝煙殘骸,只有無邊無際的黑。
雲岑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張椅子上。
「你是誰?」
黑暗中響起一道聲音。
聽不出男女,也聽不出來自哪個方向。
雲岑沒有絲毫慌張,靠著椅背,語氣閒散:「打聽別人之前先自報家門,這是基本禮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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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那聲音並沒有理會她的反問,又重複了一遍。
雲岑笑了。
「你想聽到什麼答案?既然有能力把我弄到這裡,沒能力查清我的底細?」
她抬起眼,望向無邊黑暗。
「再不行,操控意識、調取記憶,總有辦法知道我是誰。這都想不到,還要我教你?」
對方似乎被她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狂妄語氣給噎住了,沉默許久,才再次出聲:
「你一直都這麼肆無忌憚嗎?」
一點身為被審視者的自覺都沒有。
「倒也不是一直。」雲岑誠實回答,「主要看對方配不配讓我有顧忌。」
那聲音沒有再跟她在這個無聊的問題上糾纏,而是拋出一句結論:「你不是藍星人。」
雲岑沒急著回答。她抬起手,漫不經心地捻了捻自己垂在肩側的一縷頭髮。
在這片沒有光的地方,銀白色卻仍隱約泛著冷光。
「哦?」她語調微微上揚,帶著一點不走心的好奇,「那你這是想通知我,其實我是你們幻伽星流落在外的族人?」
「你的語氣聽起來很不屑。」
「有麼?」雲岑態度敷衍至極,「你說有就有吧。」
「……」
她總能用最輕飄飄的語氣,說出最讓人不舒服的話。
黑暗裡許久沒有聲音。
雲岑等了一會兒,沒聽見下文,敲了敲椅子扶手:「問完了?問完就送我回去。」
與此同時,那道聲音也響了起來:「你的主子是誰?」
兩句話撞在一起。
雲岑頓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十分荒誕的事情。她微微偏了偏頭,「你再說一遍?」
「我的主子?」她抬手指了指自己,「這世上有這種生物存在?」
誰能當她的主子?
真有,也只會被她一腳踹下去,然後她自己坐上去。
「你的意思是,你背後無人指使?」那聲音里透著審視。
「我背後有誰?」雲岑甚至回頭看了眼空蕩蕩的黑暗,「你懷疑我進入遊戲世界別有居心?」
她嘖了一聲。
「你是皇帝嗎,疑心病這麼重。」
說到這裡,雲岑像是忽然想到什麼,糾正道:「哦,不對。你確實算皇帝。」
「星主不就相當於皇帝嗎?」
她望向黑暗深處,一字一句道:「我說得對嗎,珂優,星主。」
黑暗安靜下來。
片刻後,那道刻意改變過的聲音恢復本來的音色。
「你猜得很準。」
伴隨著話音落下,空間驟然亮起。
雲岑這才看清,自己所在之處並非真正意義上的虛空,而是一間沒有邊界感的純色房間。
她還看到,一個身形高挑、氣質森冷的女人站在她幾步開外。
「不是猜。」雲岑坐在椅子上,姿態依舊散漫,「從你開口那一刻,我就確定是你。」
珂優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你很了解我?」
「了解談不上。」雲岑泰然自若地回視著她,「只是有人說過,我和你挺像的。」
「所以我就代入了一下,如果我是你,我會怎麼做。」
珂優:「誰?」誰說的。
雲岑笑了笑:「我不能出賣人。」
「敢非議星主,只能是我幻伽星內部的高層。」
珂優幾乎不需要多想。
那些雲岑接觸過的裁判,嫌疑最大。
雲岑沒承認,也沒否認,只露出一副「你自己查去吧」的表情。
珂優沒再追問,她看著雲岑的頭髮。
銀白已經占據大半,只剩極少的黑色混在發尾間,像最後一點尚未褪去的夜色。
她邁開長腿,一步步走近。
雲岑就這麼老神在在地看著她靠近。
珂優停在她面前,向她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
雲岑垂眸瞥了一眼那隻手,又抬眼看了看珂優,然後一巴掌拍開了星主尊貴的手。
「幹嘛?拉手啊?我們可不是能拉手的關係。」
珂優緩緩收回手,神色難辨。
「晉長。」她忽然問,「你認不認識?」
「沒聽說過。」雲岑回答得乾脆,「這誰?你的親戚還是仇家?」
不等珂優開口,雲岑自己就推理出了答案:「看你這表情,應該是死仇。所以你繞這麼大一圈,就是在試探我是不是那個叫晉長的派來搞破壞的臥底?」
珂優不置可否,她話鋒一轉,問了一個聽起來完全不相干的問題:
「你覺得我們幻伽星製作的這個遊戲世界怎麼樣?滿意嗎?」
雲岑愣了下。
這是在問她的體驗感?
她想了想,很實事求是地回答:「一般。有些地方做得不夠嚴謹,規則也有不少漏洞。」
「怎麼?想聘請我當高級顧問,幫你們修改遊戲機制?先說好,我的出場費可是很貴的」
「多貴?」珂優順著她的話問。
雲岑認真思考。
「其實,我有個想當星主的心。」
珂優:「……」
這是在明目張胆讓她把星主的位置讓出來。
「好大的口氣。」珂優道,語氣卻沒有生氣。
「不行?」雲岑挑釁地看著她,「萬一我幹得比你好呢?」
「不可能。」珂優回答得斬釘截鐵。
她就是最好的星主。
雲岑挑眉:「世事無絕對。不信我們比一比。」
珂優:「你不會想當星主的。」
「誰說的?我——」
「你不想。」珂優打斷她。
「……」雲岑罕見地卡殼了。
她確實不想。
說想當星主純粹是口嗨,她不喜歡管人,更不喜歡被一整個星球的事情綁住手腳。
但問題是,珂優是怎麼篤定她不想的?
雲岑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眸眯起:「你是不是以前認識我?或者說,你認識我的前世。」
珂優沒有正面回答:「等你恢復記憶,就知道了。」
雲岑靠回椅背上,扯了扯嘴角:「那我要是一輩子都恢復不了呢?」
「你的頭髮已經快完全變異了。」珂優的視線掃過她的銀白髮,「這是血脈覺醒的標誌。恢復記憶,只是遲早的事。」
「行啊。雲岑和她對視,「那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