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兵瞳孔震顫,手指顫巍巍指向他。
「你……你也是……」
也是臥底。
雲岑體貼地在心裡替他把遺言補全。
她視線跟著那支被拋上拋下的針管一上一下,默默把剛才伸出去要藥的那隻手往背後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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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剛才沒給她打,不然這次死得比上次還快。
這哪是救人的東西,這分明是送人上路的。
「是藥,藥劑有問題!」有醫務員終於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大喊。
「現在才發現?下輩子學聰明點吧。」
假醫護冷笑一聲,手腕翻轉的瞬間,一把粒子槍已經從醫療箱的暗格里滑入掌心。
他抬起手臂,把船艙里除了他之外所有還站著的人挨個點倒。
不過喘口氣的功夫,整架醫療船就只剩他一個喘氣的了。
男人抬腿跨過橫七豎八的屍體,用靴尖踢開擋路的胳膊,不屑地哼了一聲:「就這點實力,也配跟我主作對?」
說完,他踩著血跡往通訊室走。
雲岑捂著傷口慢悠悠跟著,觀察這位剛完成清場的「醫務員」。
通訊室里,男人拉開椅子坐下,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飛快敲擊,按下了緊急聯絡鍵。
屏幕亮起時,上一秒還滿臉寫著「老子天下第一」的冷血殺手,下一秒突然聲淚俱下,語氣既驚慌又急迫,活像身後有十個人拿槍在射他:
「呼叫指揮部!不好了!醫療船遭敵方突襲!傷亡慘重!請求緊急支援!快來人啊——!」
雲岑在門口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想給他鼓個掌。
好一個變臉,這演技,比狄修斯強多了。
通訊剛一掐斷,男人臉上的悲痛霎時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邊說道:「最好多來一些人,我一起解決。」
接下來的操作,讓雲岑算是開了眼。
這人不僅是個戲精,還是個爆破鬼才。
他在飛船周遭的隱蔽處布置了一圈高爆微型炸彈,然後退到不遠處的殘骸後面,掏出引爆器。
沒過多久,救援隊來了。
三支小隊,全副武裝,從飛船上魚貫而下,朝醫療船靠近。隊形整齊,警惕性也不低,但再警惕也防不住一個早就布好的陷阱。
等最後一人進入爆炸範圍。
男人按下按鈕。
轟!
火光猛地騰起。
爆炸的衝擊掀翻了整架醫療船,碎裂的金屬片四處飛射。救援隊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便被火焰和碎片吞沒。
煙塵滾滾,空氣里全是焦味。
男人站在掩體後,確認周圍再沒有動靜,扔掉引爆器。
「任務結束。」
雲岑站在爆炸圈附近,望著那片血肉模糊的區域,半天沒動。
都是狠人啊。
她慢慢走到男人面前,隔著半步距離站定。
「哎,你認識我不?」
男人自然毫無反應,正擺弄著通訊器跟上級匯報戰果。
雲岑也沒指望他回答,她只是在想一件事。
她一而再、再而三夢到這裡,加上突然變色的頭髮,要說她和幻伽星毫無關係,連她自己都不信。
上一世,她大概就是幻伽星人。
就是不知道,她是哪邊的人。
雲岑垂下眼,看著地上被扔掉的引爆器。
應該是珂優那邊。
總不至於是被炸成灰的那一撥吧?
沒過多久,一艘小型飛船從天邊掠來,停在男人面前。
男人上船時,雲岑差點沒跟上。
她的身體已經開始發虛,眼前景象一陣陣模糊。
雲岑撐著最後一點勁鑽進艙門,剛進去就腳下一軟,直接倒在走道中央。
船艙里人來人往,好幾雙靴子從她透明的身體裡踩過去、穿過來。
雖然靈魂狀態沒有痛感,但看著別人從自己身上跨過去,感覺還是怪怪的
雲岑閉了閉眼,艱難翻身往牆邊滾去。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雲岑勉強睜開眼,看見兩個人朝這邊走來,其中一個正是剛才那個戲精男。
他納悶地問身邊的人:「不是說撤退麼?怎麼改方向了?」
「剛接到星主命令。」同伴回答,「要去找個人。」
「誰?」
同伴抬起手腕,光屏彈開。
上面浮出一張圖像。
「她是誰?」男人看了看,「沒見過。」
「不清楚,星主沒說。」
雲岑想抬頭看清楚那張圖,卻怎麼也看不清楚。
那兩人從她身邊經過時,她只隱約看見一片模糊的光,耳邊的聲音也越來越遠。
雲岑合上眼。
……
「嗚嗚嗚……主人!主人你快醒過來啊!別丟下我——」
一聲賽過一聲的哭嚎簡直像在給亡人發喪。
雲岑皺了皺眉,睜開眼。
蝠小乖正趴在她枕頭邊,兩隻爪子抓著被子,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毛都哭得有點濕。
雲岑撐著床坐起來,第一反應是身體沒那麼疲憊了。
再認真感受一下。
腰不酸,腿也不軟。
那股纏著她好幾天的虛弱感,好像已經徹底消失。
她的身體恢復了?
那這夢做得不虧啊。
正想著,蝠小乖突然一頭扎過來,撲在她胸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主人你不要死啊——」
雲岑:「……」
她低頭看著懷裡哭得直抽抽的小蝙蝠。
「我不是已經醒了嗎?」
蝠小乖仰起臉,眼圈通紅,爪子哆哆嗦嗦指向她頭頂:「可、可是你的頭髮……都白了!」
它本來在樓下看電視。
看完又和小機器人玩了一會兒,發現雲岑一直沒下樓,才飛上來看看。
結果一進房間,它就看見雲岑躺在床上,頭髮幾乎白了一半。
當時嚇得它魂都飛了。它瘋狂喊雲岑,搖她,推她,雲岑都沒反應,直到剛才才醒過來。
雲岑愣了一下,一把掀開被子,幾步走到穿衣鏡前。
鏡子裡的人倒是不見憔悴,只是那一頭原本烏黑的中長發,此刻像是被霜雪潑灑過,黑白夾雜,壁壘分明。
雲岑揪下一根,放在指間看了看。
是跟之前一樣的銀白色,不是那種枯白。
身後,蝠小乖還坐在床上嚎,眼淚掉到床單上,把那一小塊都哭濕了。
「別哭了。」雲岑對著鏡子撥了撥頭髮,「我不會死。」
「我不信。」蝠小乖抽噎著,「你沒事的話,頭髮怎麼會白這麼多?」
「白頭髮也不等於要死。」雲岑側過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別說,這頭髮挺有賽博朋克那味兒的。
不用染就能得到異色頭髮,她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