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你啊。」狄修斯理直氣壯,「誰讓你突然改主意,嚇到本大爺了。」
雲岑打開晶腦,給諾緹莎婭發消息,取消明天的見面約定。
發完,她才接狄修斯的話:「你膽子不是很大?」
「膽子大和被你嚇是兩回事。」狄修斯側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側臉,「說真的,到底為什麼改主意?」
雲岑:「因為突然覺得逃避很沒勁。我選硬剛。」
「拿命硬剛?」狄修斯難得收起了玩笑,「這會不會太冒險了?」
他這種膽子大破天的人,都覺得懸。
「你老實說吧。」他眯起眼,「你是不是就是捨不得那十萬積分?」
雲岑:「你可以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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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她不會把真正原因說出來,他怎麼想都行。
「嘖,行吧。」狄修斯挫敗地嘆了口氣,「說好了陪你,那就陪你硬剛到底。」
他停了一下,又問,「不過我實在好奇,你原本的計劃是什麼?要是真退賽了,你打算怎麼繼續?」
話音剛落,雲岑手中的晶腦震了一下。
諾緹莎婭的回覆彈了出來:【好,知道了。】
她不問原因,乾脆利落。
雲岑掃了一眼,把消息關掉。
「打算帶你投奔奧瑞提康戰隊。」她回答。
狄修斯愣了下:「加入奧瑞提康?」
不等雲岑確認,他自己就順著往下推了,「我懂了。你不想讓自己戰隊冒險,就跑去加入他們,禍害他們是吧?」
雲岑:「……」
這話好難聽,什麼叫她去禍害。
可也不能說完全錯,她在哪個隊,哪個隊就容易被卷進麻煩里。
要是她真加入奧瑞提康,確實等於把那邊也拖下水。
狄修斯還在點頭,越想越覺得合理:「好損啊。不過我喜歡。」
雲岑皮笑肉不笑:「說夠了嗎?夠了就麻溜滾下車。」
狄修斯:「又趕我?行,走就走。本大爺找花正豪玩去!」
雲岑:「替我向他道歉。」
狄修斯沒聽明白:「啊?」
「祝他好運。」
話音剛落,雲岑就已經打開車門,抬腳將狄修斯踹出去。
車廂徹底清靜。
雲岑靠回座椅,閉眼。
回到瀾灣,她洗了個澡,倒頭就睡。
今天廢了太多腦細胞,身體倒是沒怎麼動,精神卻像打了一場硬仗。
必須休息。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耳邊先是雜音,像風颳過鐵皮,又像遠處有人喊。
聲音越來越近,最後變成一聲轟隆的爆炸聲。
「快走!」
雲岑睜開眼。
眼前是燃燒的街道,斷裂的建築斜插在地面,火光舔著金屬殘片。
遠處戰機從低空掠過,拖著沉沉的轟鳴,炮火落下時,地面像被一隻巨手掀開。
一道雷射直衝她而來。
雲岑身體比腦子快,朝旁邊滾開。
不動不知道,一動,腹部傳來一陣撕扯般的痛。
她低頭。
衣服被血浸透,腹部有一道很深的傷。
更顯眼的是垂在胸前的頭髮。
銀色的。
長發沾了灰,發尾被血染了一點紅,在火光里泛著冷亮的光。
銀髮……難道又是上次那個夢?
還沒等她理出頭緒,一個穿著作戰服的士兵急匆匆地跑來。
然後,徑直穿過了她的肩膀。
雲岑頓了一下。
她抬起手掌,伸向旁邊地上一具殘破的屍體。
手指觸上去的瞬間,指尖沒入那人的身體,像探進了一陣涼風,穿過去了。
她明白了,她現在是靈魂狀態。
那麼問題來了,靈魂為什麼還會感覺到疼?
沒人能給她答案,戰場上只有震耳欲聾的轟炸聲。
身後的爆炸把半截牆炸飛,碎片穿過她的肩膀,落到更遠處。
雲岑按著腹部站起來,臉色很差。傷口還在惡化,痛感一陣接一陣。
她抬眼看向遠處。
天空被戰機和火光攪得亂七八糟,城市邊緣拉著一層防禦光幕,光幕上布滿裂紋,她現在像是在看一場科幻戰鬥片。
這裡應該就是幻伽星。
可惜沒有鏡子。
不然她倒想看看自己現在到底長什麼樣。
轉念一想,就算有鏡子也沒用,鏡子能不能照出靈魂,還是個問題。
仗著自己沒有實體,雲岑開始肆無忌憚到處亂走。
她試著出過聲,喊了幾句,離她最近的那個士兵連頭都沒回。
聽不到。
走了不知道多久,感覺有一個世紀那麼長,她終於走出了戰區。
炮彈打不中身體,耳朵卻遭了大罪,快被吵聾了。
腿越來越沉,腹部的血止不住,衣料黏在傷口上,每走一步都像被刀重新劃開。
雲岑拖著步子,最後在一座巨大城堡的門邊靠坐下來。
沒多久,引擎的低頻嗡鳴聲壓頂而來。
一艘流線型的飛船在門前平穩降落,氣浪掀起一地灰塵。
艙門開啟,一行人快步走下。
為首的是個女人。
她一頭銀色長髮,比雲岑現在這具身體的發色更亮,像流動的冷光。
她身上沒有穿戰甲,只是一身藍色長外套,她只是站在那裡,就有一種壓過全場的氣質。
雲岑看她。
有點眼熟,像在哪兒見過。
可腹部的痛已經磨得她沒什麼力氣,腦子裡像蒙了一層霧,怎麼也想不起來。
有人快步迎上去,向那女人匯報戰況。
「北線失守……霧桁大人已經帶人……」
聲音越來越飄渺。
雲岑能感覺到生命體徵正在快速流失,簡單來說,她要掛了。
她救不了自己,她什麼也碰不到,更別說找藥或者包紮。
真離譜。
死都死得這麼不方便。
最後一點聲音也遠了。
雲岑閉上眼。
所以她沒看見,那個站在飛船前的銀髮女人忽然側過頭,朝她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旁邊的人跟著看過去。
那裡只有一面空牆。
「星主,您在看什麼?」
珂優沒有作答,她冷冷地收回視線。
「通知霧桁,人,要抓活的。」
那人低頭:「是,星主。」
……
這一覺,雲岑睡了十個小時。
可醒來的時候,渾身上下比入睡前還要乏,四肢像灌了鉛水,連抬手的力氣都湊不出來。
全拜那個夢所賜。
這一次,她沒有全忘。
也沒全記住,只記得前半部分的戰區。
雲岑半撐著身子靠上床頭,手指按著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