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雙眸里滿是她心事重重的臉。
秦晚深深吸了一口氣，解開安全帶：「如果我說不想呢？」
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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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那些過往，是她不曾和言說過的秘密。
「那就不說。」蘇景序神色平靜，低沉道：「等你想說的時候，我都在。」
秦晚沉默的看著蘇景序，好似從他臉上看出什麼。
半刻後，她才開口道：「你覺得我父母愛我嗎？」
蘇景序一怔。
思索後才道：「你是他們的女兒，他們肯定是愛的。」
「每對父母對孩子的愛，都是不同的。」
「我沒辦法用自己父母對孩子的那種愛去看你父母對你的愛。」
「千人千面，愛更是如此。」
秦晚聽完，漠然的轉過頭看向車窗外。
蘇景序的回答，讓她覺得是公平。
「你知道，未經他人苦的下一句是什麼嗎？」
「是莫勸他人善。」
秦晚清冷淡漠道。
看著天空的星星，她揚起一抹苦笑，自嘲道。
「我從未感受過母愛，更沒有感受過父愛。」
「我姑父是和我父母一起出差時，發生車禍去世的，我姑姑當時懷著五個月的身孕，卻因為知道姑父沒了，小產了。」
「因為這事，姑姑記恨上了我父母，獨自一個人留在了海城，父母覺得愧疚，心裡過不去，便在有了我後，將我送去了海城，成為了姑姑的女兒。」
「可姑父家的人根本不承認我，我便隨了秦姓，而晚這個字，還是因為我出生在晚上，姑姑為了省事，就叫了晚。」
蘇景序低沉幽暗問：「你姑姑對你並不好？」
秦晚收回視線，看向遠處，像是看向了海城。
好嗎？她其實不知道什麼叫好，什麼叫不好。
姑姑既沒有餓著她，沒有讓她留宿街頭，更沒有打她。
只是不愛她而已。
小時候不懂，總對姑姑說：「姆媽，我愛你。」
得到的答案，永遠都是姑姑冷冰冰的：「可我不愛你。」
「你爸媽也不愛你，否則，怎麼會把你送過來陪我。」
久而久之，秦晚就不說愛了。
因為，她知道，她不會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記憶里的很多事情都變得模糊不清，可秦晚永遠記得，姆媽每次都怨恨的眼神看著她。
對著她說，都不愛你。
「她每次都會在冷暴力我後，跟我說，我永遠都是她的女兒，和秦家沒有任何關係。」
「她不准南城的任何人和事與我有瓜葛，切斷了南城和我之間的所有聯繫。」
「姐姐每次來看我，都是偷偷地，因為被發現，姑姑就會狠狠地打罵姐姐，然後罰我關小黑屋，不准我出門。」
年幼的秦晚，並不理解為什麼，只要一說起南城或者提及南城的事，姑姑就會控制不住情緒的摔東西，喝很多酒，喝醉了就對著秦晚各種言語暴力。
「她當時不讓姐姐來看我，是覺得姐姐有一天一定會將我帶走，甚至覺得姐姐就是我父母派來監視她對我好不好的。」
而這些緣由，也是秦晚長大後，一點一點從過去的那些過往中拼湊起來，才明白。
秦晚悲涼道：「她其實挺可憐的，沒有了姑父，沒有了唯一的孩子，看到我這個外甥女，總會想起我那倖存活下來的父母。」
蘇景序隱忍著情緒道：「恨她嗎？」
「年幼時恨過，恨她將我關在小黑屋，明明知道我怕黑，恨她將姐姐攆走，罵姐姐，明明知道姐姐是因為愛我，想看看我，並不是要把我從她身邊帶走。」
秦晚神色淡漠道。
「長大後，慢慢知道了緣由，知道了那些過往，就不恨了。」
很多事情，秦晚其實已經慢慢不太記得了，可一去回憶，才發現，是那麼深刻。
「三年前，姆媽去世，父母將我帶回南城秦家，我試圖融入，卻發現，怎麼也融不進去。」
「我知道父親母親對我是有愛的，可那些愛，背負著那份愧疚，我就要不起了。」
秦晚神色落寞，低著頭，藏起了淚水。
「一一是？」
蘇景序握住秦晚的手，溫聲問道。
秦晚：「是姐姐取的，說我是她唯一的妹妹，但又怕姆媽不同意這個小名，就偷偷找了爺爺，爺爺就給姆媽說，是他給我取的。」
「姆媽只能同意。」
「好聽，一一也是我的唯一。」蘇景序輕聲在秦晚耳邊低語道。
「一一，以後想回秦家就回，不想回，不要勉強自己，老公不想你委屈。」
海城的那些年已經讓秦晚受盡委屈，沒道理回了南城還要如此。
秦家不愛她，他愛，秦家不要她，他要。
不管將她送去海城是出於何種目的，都不是讓秦晚回到南城還要繼續受委屈的理由。
「我知道。」
秦晚輕聲道。
回到家，秦晚便進衛生間洗澡，蘇景序去廚房熱雞湯。
溫熱的水流從花灑落下，灑在秦晚身上，沖洗著她的疲憊。
也掩蓋著她對海城最痛苦的過往。
她在樓下和蘇景序說的那些，不過是海城的一部分。
能說的那一部分。
而剩下的那部分，她並不想讓蘇景序知道。
至少現在不是最好的時候。
秦晚洗完澡出來，蘇景序已經將熱好的雞湯放在餐桌上。
她穿著白色睡袍，長發挽起，白皙的小臉，清冷平靜。
端起桌上的雞湯喝了一口。
師母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蘇景序從陽台打完電話一進客廳，就見秦晚已經喝完一碗雞湯。
「這麼好喝？」
「你嘗嘗就知道了，師母的手藝是專門去學的。」
秦晚毫不吝嗇的誇獎道。
師母當初為了老師的身體，特地去找了老師傅學了藥膳。
後來，老師身體倒是好了，嘴也養刁了，除了師母的飯菜，誰做的飯菜，都要叨叨兩句。
蘇景序端起另一碗，喝了一口，認真點點頭。
「確實不錯，下回我問問師母怎麼做，以後做給你喝。」
秦晚：「……」
怎麼感覺蘇景序看見什麼吃的，喝的就要學。
秦晚頗有見解道：「我覺得，喜歡不是非得一定要會做，享受現成不好嗎？」
「你可以享受現成。」蘇景序拿起空碗，走進廚房洗乾淨，才又道：「但我要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