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那些竊竊私語裡顯得格外清晰。
蘇晴愣在原地，端著餐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沒發出來。
林知已經端著餐盤從她身邊走過去了。
她找了個別處的空位坐下，繼續吃飯。
動作行雲流水，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陸宇揚嘴裡還叼著半個雞腿，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目光從林知離開的背影移到姜煜臉上。
後者的臉黑如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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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雞腿，擦了擦嘴，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陳雨薇。
陳雨薇正在喝湯，表情淡淡的，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趙鳴義坐在陸宇揚旁邊，正在低頭扒飯。
周執言最淡定，從頭到尾都在安靜地吃自己盤子裡的青菜炒香菇，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氣氛莫名有些詭異。
蘇晴終於回過神來。
她端著餐盤，僵硬地在林知剛才的位置上坐下。
椅子還帶著林知坐過的餘溫。
蘇晴把餐盤放在桌上，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但她的餘光，不受控制地往左邊飄。
姜煜的手就放在桌上，距離她的手臂不過十厘米。
那隻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雙筷子，筷子擱在餐盤邊緣，沒有動過。
蘇晴的目光從他的手移到他的側臉。
他正看著林知離開的方向。
側臉的線條在食堂的日光燈下顯得格外清晰，眉骨高而鋒利，鼻樑挺直，下頜線繃出一個冷硬的弧度。
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麼情緒。
但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一潭深水，所有的波瀾都被壓在底下。
蘇晴忽然覺得呼吸有點困難。
她不是第一次離他這麼近。
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近。
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著一點陽光的氣息。,
蘇晴的心臟跳得很快，快到她覺得整個食堂都能聽見。
陸宇揚終於受不了這怪異的氛圍。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詭異的沉默：「煜哥，今天的糖醋排骨還不錯，你要不要嘗嘗？」
姜煜沒說話。
陸宇揚不死心，把裝糖醋排骨的盤子往姜煜那邊推了推：「真的，你嘗嘗，比三樓的味道也不差……」
「不吃。」
姜煜的聲音不大，但桌上所有人都聽見了。
陸宇揚的手頓在半空，訕訕地把盤子拉回來。
趙鳴義在旁邊使勁給他使眼色。
別說了，煜哥心情不好。
陸宇揚用嘴型回了一句：我他媽看出來了。
陳雨薇放下湯碗，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她的目光在姜煜臉上停了一秒，然後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角落裡那個安靜吃飯的身影。
林知一個人坐在靠牆的位置上，周圍沒有別人。
她吃飯的樣子很認真，一小口一小口的，腮幫子微微鼓起來，偶爾停下來喝一口湯，然後繼續吃。
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和面前那盤飯。
陳雨薇收回視線，看了一眼蘇晴。
蘇晴低著頭，耳朵尖紅紅的，筷子在餐盤裡戳來戳去，米飯被戳出一個一個的小坑。
陳雨薇忽然有點想笑。
這場面，真是精彩。
姜煜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然後端起餐盤，直接站了起來。
椅子在地面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響。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蘇晴抬起頭，正好看到他從她身邊走過。
他衣角帶起一陣風，拂過她的手臂。
然後徑直吹向角落裡那張靠牆的長條桌。
用餐區再次安靜了一瞬。
林知正在吃飯。
一塊番茄夾到嘴邊，還沒來得及送進去。
然後她的視線里出現了一雙白色的運動鞋。
鞋面很乾淨，鞋帶系得松松垮垮的。
林知抬起頭。
姜煜站在她面前，逆著食堂天花板上那排日光燈，整個人被光勾出一道輪廓。
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雙眼睛，黑沉沉的，正定定地看著她。
他沒說話，直接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林知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沒抬頭看他，低下頭，繼續吃飯。
仿佛對面是空氣。
姜煜也不惱，因為僅僅是和她一桌吃飯，便感覺空氣都是甜的。
陸宇揚坐在原來的位置上，看著姜煜的背影，半天沒說出話來。
趙鳴義湊過來，壓低聲音：「煜哥這是……死纏爛打？」
「也不能這麼說，頂多算是舔狗。」
「哈哈哈哈，還是你敢說」
他們嘻嘻哈哈地開玩笑，蘇晴卻有些如坐針氈。
背後傳來壓低的、斷斷續續的說話聲，聽不清內容，但那種嗡嗡嗡的聲響像無數隻蚊子在耳邊盤旋，揮之不去。
蘇晴覺得那些聲音都是在說她。
「你看她，多尷尬啊。」
「姜煜寧願去角落裡跟那個轉學生擠，也不願意跟她坐一桌。」
「她怎麼還好意思坐在那兒啊？」
「要是我，早就走了。」
蘇晴的耳根燒得厲害，從耳垂一直蔓延到臉頰，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她攥著筷子的指節泛白。
她知道姜煜不是針對她。
只是他的眼裡看不到她罷了。
蘇晴的眼眶有一點發酸，但她咬著牙把那股酸意逼了回去。
陳雨薇坐在對面，正在喝湯，表情淡淡的，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陸宇揚和趙鳴義在低頭扒飯，偶爾交換一個眼神，但誰都沒往她這邊看。
他們甚至沒有注意到她的窘迫。
又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乎。
蘇晴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悲，又覺得林知有些可恨。
要不是她讓出位置，自己也不會變成小丑。
蘇晴深吸一口氣，把筷子伸向面前的糖醋排骨，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排骨已經涼了。
甜味變得膩人，肉質也有些發柴。
她嚼了兩下，咽下去，味同嚼蠟。
她的目光再次飄向角落裡那張靠牆的長條桌。
姜煜坐在林知對面，一條胳膊搭在桌上，側著頭在看她。
他在說話，但林知沒有抬頭，一直在吃飯。
她吃得很認真，好像對面的姜煜只是一團空氣。
可姜煜也不惱，就那樣看著她，嘴角帶著一點弧度。
那是一種蘇晴從沒在姜煜臉上見過的表情。
不是平時那種漫不經心的、帶著痞氣的笑，而是一種更柔軟的、更耐心的東西。
像是一隻收起了爪子的豹子，趴在獵物旁邊，耐心地等待。
蘇晴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端起餐盤離開。
沒過多久，林知也吃完了。
她站起來，端起餐盤就走。
「喂，等等我送你。」
「不用。」拒絕的話音中帶著匆忙。
姜煜有些無奈，「跑這麼快幹嘛，我又不會吃了你。」
林知已經端著餐盤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