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熠這段時間一直在自學醫學相關的內容，加上他本就溫柔心細，像換藥這種事，從來都是他親力親為，以至於大家早已把檢查傷情之類的事默認交給了他。
從剛才沈沐辰進門開始，他就總覺得大哥不太對勁，狀態比早上走的時候差了許多，臉色透著不正常的白，肩背無意識地蜷縮，額間總有薄汗沁出，這是忍痛的表現。
沈書熠擰著眉，不禁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心裡也越發擔憂。
沈雲澤抱著雙臂站在旁邊，面色陰沉，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沈沐辰的上身，直接無視了大哥悄咪咪拽他衣角的動作。
沈言熙同樣目不轉睛，視線始終落在沈沐辰身上，此前勉強維持的笑容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心滿眼的焦灼。
唯獨沈嘉楠一臉懵逼地看著他們，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被小五推搡著給大哥當枕頭去了。
此時沈沐辰仰躺在沙發上，腦袋枕著小四的大腿，雙眼無神，一臉生無可戀。
待沈書熠一點一點解開沈沐辰的襯衫扣子，映入眼帘的便是大片青紫痕跡，就這麼突兀且刺眼地橫在了他白皙的肌膚上，從腹部的傷口處，一直延伸到胃部。
霎那間，四人臉色皆變，沈雲澤這個暴脾氣當即就忍不住了，黑著臉質問道：「誰幹的？大哥你跟我說實話，誰欺負你了？」
「別想騙我說是什麼不小心磕的，撞傷和攻擊傷我還能分得清楚，你這分明就是被人打了……到底是誰？是不是那個畫像師跟你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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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這個架勢看起來，好像馬上就要拎把菜刀出去跟人拼命了，沈沐辰連忙開口解釋：「不是不是，跟阿寧沒關係……」
「那對方是誰？」沈言熙板著小臉，神情異常認真，「大哥，你遇到危險了嗎？」
看樣子是瞞不住了。
沈沐辰嘆了口氣，老實交代道：「我們去飯店的路上，遇見了張邈和張冕，他們本打算偷襲我，但被我發現了，然後就動了幾下手。」
「阿寧只是個畫師，不會武功，況且他們是沖我來的，我總不能讓阿寧也陷入危險，那豈不是連累了人家……」
「他們兩個人欺負你一個？」沈書熠緊緊地攥著手帕，目光是前所未有的陰冷，「他們是想死嗎？！」
他和張邈兄弟倆也算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八年，雖然平時話說不上幾句，但他們的蠻力可不小，每次對他拳打腳踢，都讓他疼得生不如死。
聽說這倆人在混日子的過程中，還學了點不知名的三腳貓功夫，強不強沈書熠不清楚，但他知道，大哥現在的身體絕對不允許這般折騰，憑那兩人的力氣，大哥肯定疼得不輕。
沈沐辰握住他的手，輕輕捏了兩下，柔聲道：「我沒事，他們跟我對打也沒有占到什麼優勢，最後還是他們先倒下的呢。」
說到底還要多虧周煥寧及時報了警，警方出動也快，否則真要是多打幾個來回，沈沐辰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堅持多久。
他現在的身體，持久戰必輸。
不過這些話他自然是不能跟弟弟們說的，看他們一個個氣憤不已的樣子，若是再說詳細點，恐怕下一秒他們就要殺到警局找人算帳去了。
「就算他們沒贏，可大哥你還是受傷了呀！」沈嘉楠眼淚汪汪的，心疼極了，「你是不是偷偷疼了很久？如果二哥他們剛才沒有強行檢查你的傷口，你是不是就不準備告訴我們了？」
「不是……」
「大哥你太不乖了，總想瞞著我們。」沈嘉楠紅著眼睛，氣呼呼地轉頭，「我有點生氣，今天不要理你了！」
「小四……」沈沐辰著急地想要坐起來，結果腹部連著胃部同時泛疼，令他沒忍住「嘶」了一聲。
「大哥你別亂動！」沈嘉楠一秒放棄抵抗，轉身回來扶住他，急得聲音直顫，「你……你要心疼死我呀！」
沈沐辰虛弱地笑笑，偷偷勾住他的手指晃了晃，小聲道：「小四別生氣，大哥錯了……」
沈嘉楠頓感心尖一陣酸麻，張開手將他冰涼的手指握在掌心，另一隻手摟住他的腰，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讓他能靠得更舒服些。
「大哥，我給你擦點藥，再給你揉一揉，不然你這兩天還是會疼的。」沈書熠眼尾泛紅，手上的動作卻始終沒停，「這些都是我在書本上學的，還沒有實踐經驗，大哥你如果感覺難受，一定要告訴我，別忍著，知道嗎？」
沈沐辰聲音極輕地「嗯」了一聲：「好。」
「大哥，泡泡腳吧，熱乎乎的舒服。」沈言熙不知何時推來了一個泡腳桶，裡面已經灌滿了熱水，似乎還放了一些藥材。
見他俯身就要給自己脫襪子，沈沐辰連忙縮了縮腿，「小寶，不用這樣，大哥一會兒自己來……」
「大哥一會兒乖乖吃藥睡覺。」沈言熙不由分說地抓住他的腳踝，「你還沒意識到嗎？你的身體已經到達極限了，再不好好休息，你會受不住的。」
沈沐辰當即噎住，不知該如何反駁。
他最近確實有些忙，但他只是覺得有一點點疲憊而已，每每下班回來看見家裡的四個小崽兒，他就感覺自己又滿血復活了，甚至還能再大戰個千八百回合。
可今天突然出現的意外情況，仿佛瞬間將他掏空了一般，又疼又累，儘管止痛藥已經發揮了一些作用，他依然感覺渾身無力，精神匱乏，意識時而彌散時而回籠，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
好奇怪啊……明明以前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多疼多累多難受，他都扛得住，除非病發嚴重，否則他絕不會讓自己這般萎靡，咬牙也會堅持到底。
如今弟弟們在自己身邊，按理說，他更應該堅強起來才對，怎麼就莫名其妙地被這四個小崽兒給按住了呢？還把最脆弱、最狼狽的一面全都展現出來了。
沈沐辰有點懊惱，但他不想動，他很享受這種弟弟們圍在身邊的感覺，哪怕一言不發，都令他無比安心。
沈沐辰閉著眼睛靠在沈嘉楠懷裡，身上披著毛絨絨的毯子，沈書熠將自己的雙手搓熱，搭在他的身上，又輕又柔地按著。
泡腳水是溫熱的，不燙，但確實舒服極了，沈言熙的小手還時不時地給他按摩足底和小腿，很快就緩解了不少疲憊感。
沈沐辰長睫微顫，眉眼舒展，小貓似的發出一聲微弱的哼唧，神情顯出幾分愜意。
沈雲澤拎著藥箱回來，在裡面翻找了一陣，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隨後拿出沈沐辰每晚要吃的藥量，準備給他餵藥。
然而剛走到沈沐辰面前，他就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大哥，你沒在外面偷偷吃止痛藥吧？」
沈沐辰一僵，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做汗流浹背。
「大哥？」沈雲澤又叫了他一聲。
沈沐辰依舊雙眸緊閉，嘴唇緊抿，不吭聲。
沈雲澤挑了挑眉，看著他微微僵直的身體，聲音嚴肅了些：「大哥，別裝睡。」
沈沐辰：「…………」
就睡，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