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叔叔，請等一下！」
伴隨著鐵門被推開的吱嘎聲，一道響亮清脆的男聲突然傳來，兩名壯漢同時扭頭看去，不耐煩地道：「幹什麼？滾滾滾，出去干你的活去！」
「叔叔，我找你們有正事要說呢。」沈言熙面帶淺笑，努力擺出一副天真無邪的表情，「隔壁倉庫里的酒，是你們上午放進去的對吧？」
「對啊，咋了？」
「可能是貨物多的原因，箱子不穩，剛剛全都倒了，灑得滿地都是，碎了好幾瓶呢。」沈言熙說得很是嚴肅，「我偷聽到老闆和財務說，如果倉庫里一下午都沒人收拾，就意味著搬貨的人沒有回來檢查，到時候就直接扣工資加罰款，好像還有別的懲罰，我沒怎麼聽清。」
「總之你們還是趕緊過去處理一下吧，現在應該還來得及，拿藥的事交給我就好。」
聞言，兩名壯漢皆面色驟變，因為他們確實偷懶來著，沒有返回去檢查貨物，萬一這小子說的是真的，那過後老闆追究起來，他們可就遭老罪了。
原本準備去拿藥盒的壯漢腳步一轉，趕緊跑了回去，躲在石堆後面的沈雲澤這才鬆了口氣。
他們僅隔了幾步之遙，眼看他就要被發現，沒想到突然出現了個天使孩子。
沈雲澤悄悄往前移了兩步，探出一點點頭，望向那個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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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男孩身形瘦小，又戴著帽子，他只能遠遠看見一點側臉，明明看不清具體模樣，他卻莫名感覺這身影異常熟悉。
兩名壯漢得知消息便匆匆往外走，甚至來不及細想沈言熙為什麼要幫他們，一心只有對即將受罰的忐忑。
沈言熙沉默地望著他們的背影，眉眼中的單純一點點褪去，幽暗的眸子透著絲絲冷意，嘴角的笑意滿是嘲諷。
其實那些箱子根本就不是自己倒的，酒也不是自然摔碎的，也沒有老闆說的那些話，不過老闆確實已經在趕去倉庫的路上了，他們兩波人應該會撞個正著，至於老闆究竟會氣成什麼死樣，那兩人又有什麼下場，就不是他需要擔心的了。
反正他們狗咬狗的時間，足夠他跟哥哥說幾句話了。
「我呸！」旁邊的瘦高男生一臉不屑地朝他啐了一口，「不知好歹的東西，成天給那些人當走狗，一點骨氣都沒有，你他媽還有臉活著？！」
「你說什麼呢！」之前幫妹妹求藥的男生有些不滿，替沈言熙抱不平，「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人幹的事，如果沒有言言，他們發完藥指不定會怎麼欺負我們呢，根本不可能讓我們好過！」
言言？
沈雲澤聽到這兩個字心頭一顫，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哪個言？是沈言熙的言嗎？
瘦高男生冷哼一聲：「那你怎麼確定他們收拾完倉庫不會回來繼續虐待我們？我看這小子就是想故意通風報信博好感，為了讓自己少受點罪！」
「那……那人家也沒做錯啊。」又有人站出來開口，聲音低弱悲涼，「我們要是有這本事，少挨打兩次，也行啊……」
沈言熙沒管他們的爭論，低著頭往暗道的方向走，路過那位兄長身邊時，小聲說了句：「等著，待會兒我偷偷多拿一點，讓你妹妹吃。」
兄長眼睛一亮，熱淚盈眶地點頭。
見他大步往這邊來，沈雲澤沒有再躲，他此刻無比迫切地想要確認這個男孩的身份，就算真的認錯了，他也不擔心自己暴露後打不過他。
噗通，噗通——
男孩越來越近，儘管帽子沒摘，借著暗道里昏暗的亮光，他似乎也能看清一點男孩的長相了。
心跳越來越快，不知是激動還是歡喜。
男孩明顯看見了他，腳步卻沒有絲毫停頓，徑直繞到石堆後面，蹲在他面前。
「二哥，原來是你呀！」
沈言熙的聲音極小，但語氣卻帶著難以言喻的開心，笑容真誠，眼睛亮晶晶的。
沈雲澤愣愣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聽見那聲真實的「二哥」，恍惚的神智才逐漸恢復清明。
是小五，真的是小五，他們的小五。
他咧著嘴角想笑，可目光瞥見這孩子過分消瘦的身軀，又猛地一陣鼻酸，瞬間紅了眼睛。
「對不起……」沈雲澤抬手輕輕摸了下他的小臉兒，聲音微顫，「二哥來晚了。」
沈言熙身形一抖，不禁有些貪婪地貼著二哥的手心蹭了蹭。
這八年，挨揍的次數太多了，還是親人的觸感好啊，真舒服，暖乎乎的。
他本以為自己經過了千錘百鍊，完全能夠保持理智，控制住情緒，甚至在發出郵件的那一刻，他就想好了接下來的計劃，只是沒想到哥哥來的比他預想的還快。
他也沒想到，見到哥哥的瞬間，他會這麼想哭。
「不晚的，二哥。」沈言熙極力撐著笑容，眼尾逐漸泛紅，「你來的剛剛好。」
沈雲澤抿唇笑了笑，知道眼下不是敘舊的時間，立馬警惕起來，抓住他的手，「走，二哥先帶你出去，咱們回家再說。」
「等一下二哥。」沈言熙把他拽回來，壓低聲音，「我現在還不能走。」
沈雲澤當即就急了：「為什麼？這裡就是個地獄，你在這裡多待一秒都有危險啊！」
沈言熙垂眸，挽起左邊袖子，露出傷痕遍布的纖細手臂，以及左手腕上的鐵製手環。
「這個手環，酒吧里的每個孩子都有。」沈言熙小聲解釋道，「手環上有老闆特地找人改裝的定位監督功能，只要我踏出這裡一步，它就會瞬間拉響警報，酒吧的所有出口一秒封閉，保安們也會全體出動，將我們圍住。」
「操！那就跟他們打，誰怕誰啊！」沈雲澤陰沉著臉，聽得他現在就想把那個傻逼老闆給剁了。
大不了就跟他們拼了，先把沈言熙送出去再說，他自己有逃跑經驗，實在不行過後再想辦法。
沈言熙搖搖頭，認真道：「不行，二哥，你是來救我的，不能把你自己搭進來，那就得不償失了，而且我也不想讓你遇險。」
「那怎麼辦？」沈雲澤眉頭緊蹙，「這破手環摘不掉嗎？」
「能摘掉我不早就摘了嘛。」沈言熙苦笑，「強行破壞會觸發手環上的電流，跟電擊差不多，嚴重會喪命的。」
沈雲澤咬牙忍著內心翻湧的髒話，正發愁著，抬眸卻瞥見沈言熙若有所思的表情，下意識地問道：「小五，你是不是已經想到辦法了？」
「嗯，是有一個。」沈言熙說，「但二哥你得先回去報警，和警方一起來，我們裡應外合，才能把他們一網打盡，讓這裡的孩子都得救。」
報警自然是必須要報的，這裡就是個大型人販子窩，無論如何都不能這麼放過他們。
「裡應外合？」沈雲澤快速抓住重點，「你在這裡自身都難保，怎麼和我們配合？」
沈言熙輕笑了下：「這個我自有辦法，二哥你只要把警察帶過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