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奇怪了。
沈沐辰記得當初他徹底恢復記憶之前，腦海中就已經零零散散地出現了不少片段，雖然一開始印象不深，但隨著片段越來越多，它們就像一塊塊拼圖，逐漸拼湊完整，變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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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看沈書熠的樣子，他好像回憶得很痛苦，而且對他們一點印象都沒有，甚至在此之前，他也從沒懷疑過自己的身份。
為什么小澤和小楠早早地就想起了以前的事，但小熠卻始終沒有徵兆呢？
難道是小熠和他們有什麼不同嗎？還是哪個地方出現了問題？
沈沐辰心事重重地想著，待懷裡的小人兒慢慢平靜下來，身體不再劇烈顫抖，他才柔聲開口道：「小熠，別害怕，如果實在想不起來就算了，不用勉強自己，大哥只是不想看你繼續受苦，想接你回家，回去……我們的家。」
「我們的家……」沈書熠喃喃著重複了一遍，不禁有些出神。
其實「家」這個字，他並沒有多喜歡，「回家」這件事，他也不覺得很開心。
因為他有記憶的這幾年裡，回家就意味著辱罵，意味著挨打，時不時還有張邈和張冕的栽贓嫁禍，他不明白為什麼那麼多人都在期盼回家，明明回家了也不會幸福啊，很難受的。
後來他突然明白，可能只有他不喜歡回家吧，畢竟那是張偉光和楊婉的家，是張邈和張冕的家，唯獨不是他張賠的家。
他是個沒家的人。
如今聽見沈沐辰說，要帶他回去我們的家，他心裡說不出是種什麼滋味，似乎有迷茫，有未知的恐慌，還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原來「家」這個字，還能組成這麼好聽的詞。
沈書熠動作僵硬地抬起頭，愣愣地看著沈沐辰，小心翼翼地發問：「所以……我不是他們的孩子嗎？你……真的是我哥哥嗎？」
他一邊問，一邊眼巴巴地盯著沈沐辰看，眼睛一眨不眨，眸子裡泛著水光，隱約閃爍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希冀。
沈書熠感覺自己現在真是瘋了，還有點精神分裂，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什麼會相信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哥哥，難道是因為沈沐辰長得太好看了，張家夫婦長得一般，而自己顏值也不低，所以看起來就應該跟沈沐辰是一家人？
他應該保持清醒，保持冷靜，一點點確認了再說，可是他不想，他必須承認，從剛才見到沈沐辰開始，他內心的天平就偏了。
他的直覺不停地在提醒他，沈沐辰是可信的。
他的耳邊始終有一道聲音在催促他，不要退縮，不要鬆手，千萬不能再錯過。
沈書熠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明明太多事都想不通，但他依舊緊緊抓著沈沐辰的手，滿眼都是面前這個人，那種莫名其妙的依賴感和歸屬感，都來自於沈沐辰。
「是的乖乖，我是你大哥，一奶同胞的哥哥。」沈沐辰耐心又溫柔地解釋，「還有你的二哥和小四，他們都在家裡等你呢。」
沈書熠認真地聽著，一秒就發現了他話里的漏洞，急忙問道：「你剛才不是說我有兩個弟弟嗎？那另一個呢？」
「小五還沒有回來，不過大哥已經在努力找了，別擔心。」沈沐辰嘴角微揚，有些欣慰。
儘管小熠還沒有恢復記憶，但他骨子裡對弟弟的擔憂卻是下意識的，甚至嘴巴快過了大腦，問完還愣了一下，眼神懵懵的。
果然弟弟這種生物最可愛了！
「小熠，那你願意跟大哥一起回家嗎？」沈沐辰輕輕捧起他的小臉兒，用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淚珠，再次問道，「想不起來沒關係，我們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只要你健康快樂就好，大哥希望你往後的記憶里能夠裝滿幸福。」
他的眼神婉轉，目光乾淨純粹，盛滿了真誠與憐愛，沒有半分雜質。
沈書熠心頭微顫，眼眶熱熱的，糾結極了：「可是，他們發現我不見了，會找麻煩的……」
「沒事，有大哥呢。」沈沐辰的聲音堅定平和，「大哥保護你。」
沈書熠從沒有被誰這般溫柔地對待過，也沒有被人如此堅定地選擇過，他不想再猶豫了，他怕沈沐辰的耐心耗盡以後就真的不帶他走了，他真的……真的有點捨不得這位大哥。
於是他張張嘴，啞聲應道：「……好。」
沈沐辰終於鬆了口氣，寵溺地摸摸他的頭：「乖寶兒。」
沈書熠抿唇笑了笑，眼睛濕漉漉的，像受傷瀕危之際被人救下的小獸，只敢小心翼翼地靠近，可憐又卑微。
算了，瘋就瘋吧，不理智一次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如果他真的被騙了，從一個狼窩掉進另一個狼窩，起碼沈沐辰看起來還要面善一些，還會變臉術，在他面前溫柔可親的，說不定打人不疼呢？那他的日子就會好過許多了。
沈沐辰不知道他的小腦瓜里在想些什麼，這會兒正打算啟動車子開回黎川市，然而左手剛握住方向盤，小臂就猛地傳來一陣劇痛，還好他咬緊牙關，才沒有痛呼出聲。
糟了，忘記小臂被磚頭砸到的事情了。
早知道把小澤一塊帶來了，至少還能有個替他開車的人，這下估計得找代駕了。
「是胳膊疼嗎？」沈書熠輕聲問道，「能不能讓我看看？」
對於沈書熠來說，沈沐辰就像從天而降的英雄，渾身上下都發著光，哪哪都驚艷，以至於他忍不住多看了沈沐辰好幾眼。
但是那般明媚的光剛剛突然就弱了幾分，他下意識地歪頭看過去，這才發現沈沐辰的臉色更蒼白了，左手也從方向盤上落了下去。
沈書熠心裡「咯噔」一聲，後知後覺地想起來磚頭砸人事件，不禁懊惱自己的大意，連忙湊過去看沈沐辰的情況。
「沒什麼大事，就是稍微有點疼。」沈沐辰把左手伸到他面前，寬慰道，「不用力的時候還好，可能剛才抻到了，回去休息兩天就好了。」
沈書熠沒管他的敷衍態度，自顧自地握住他纖細的手腕，一點一點挽起袖子，直到露出完整的小臂。
沈沐辰皮膚白得過分，什么小磕小碰都很容易在他身上留下痕跡，此前被磚頭砸到的地方這會兒已經紅了一片，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
沈書熠皺起眉頭，彎腰湊近，來來回回地確認，仿佛對待一件上等的瓷器，每一處都要觀察細緻，又不敢輕易觸碰，生怕一不小心產生裂痕。
「對不起……」過了好久，沈書熠才滿臉愧疚地開口。
沈沐辰就怕他會自責，暗暗嘆了口氣，聲音還是那般溫柔：「小熠，我沒事，這不怪你……」
「等一下。」沈書熠突然打斷他，隨後探著身子，伸手去拿后座的書包，「我有藥，先給你用一點，應該能緩解疼痛，只是暫時還不確定有沒有傷到骨頭，儘量先不要用左手了，以免造成二次傷害。」
說著，他從書包里掏出一瓶雲南白藥噴霧，對著沈沐辰受傷的地方仔細噴了幾下。
他還以為書包已經丟了呢，原來是被沈沐辰撿到了，還不忘幫他帶出來。
「小熠真棒，還知道隨身帶藥。」沈沐辰輕笑著道。
「嗯，之前受傷習慣了，帶著點藥比較方便。」沈書熠乖乖回答，仿佛說的不是自己一般。
沈沐辰笑容一僵，心臟又是狠狠一疼，暗罵自己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