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李涯送秋萍回家的時候,車裡比平時安靜一些。
秋萍坐在副駕駛的位置,看著窗外一盞盞亮起來的路燈,過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開口,
「下午那個事情,你們查的怎麼樣了?」
李涯握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面的路,
「還在查。」
「沒有結果?」
「沒有。」
他說得很平靜,秋萍側頭看他,
「聽趙振堂說你們還抓了個布行的夥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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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涯嗯了一聲,秋萍沒有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身份查過,暫時沒發現什麼問題。」
「沒問題為什麼還要查?」
「按規矩例行盤查走一遍。」
秋萍點了點頭,「那應該也查不了多久。」
「嗯。」
秋萍沒有再問,她知道,那個布行夥計就是今天那本舊書牽扯出來的人。
回到家以後,秋萍等了一會兒,確認外面沒有動靜,才去找余則成。
余則成和翠萍正在屋裡整理東西。
看到秋萍進來,翠萍疑惑道,
「怎麼了?」
秋萍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從李涯抓了個布行的夥計,到查那本舊書,最後帶人去書店。
「李涯帶了幾個人?」
「兩個行動隊的人。」
「還有天津站其他人嗎?」
「沒有。」
「查了什麼?」
「主要查那本書,還有誰賣的。」
余則成點了點頭,他沒有繼續追問秋萍,而是低頭想了一會兒。
翠萍看著他。
「是咱們的同志被抓了嗎?」
余則成搖搖頭,「現在還不清楚。」
他看向秋萍,「從你說的情況看,李涯沒有把這件事向上匯報,說明他手裡也沒有確鑿的證據。」
秋萍坐下來,
「可是那個被抓的布行夥計......」
她沒有說完,余則成明白她的意思。
「我明天先弄清楚那個布行夥計的情況,再做後續打算。」
秋萍點點頭,地下工作最怕的不是被發現,而是在沒有確認危險的時候自己製造危險。
余則成又問,
「那個賣書的人,你見過嗎?」
秋萍搖頭,「沒什麼印象。」
第二天上午,余則成找了個由頭去了同園書店。
店裡和往常一樣,幾個客人在櫃檯前翻書,夥計抱著一摞新書從裡面出來,羅掌柜坐在櫃檯後面整理帳目。
余則成進門的時候,羅掌柜只是抬頭看了一眼。
「余先生,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余則成笑了笑,走到櫃檯前,
「上次托你找的那本書,有消息沒有?」
羅掌柜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你還記著呢?」
「難得碰上一本想看的。」
羅掌柜笑了笑。
「找到了。」
「這麼快?」
「也是巧,前兩天剛有人送來一批舊書,裡面有一本像。」
余則成拿起櫃檯上的一本書翻了兩頁。
「帶我看看?」
羅掌柜看了一眼店裡,「後面還有幾本。」
他起身,對夥計說道,
「前面你照看著,有客人需要什麼書,你先招呼。」
「知道了,掌柜的。」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後院。
門關上以後,羅掌柜才低聲問,
「出什麼事了?」
余則成沒有立刻回答。
「陳慶福。」
羅掌柜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
「你知道他?」
余則成點頭,「天津站昨天把他扣了,正在查。」
羅掌柜沉默片刻,
「難怪昨晚上他沒回來,我們的同志找了他一夜」
這就對上了,秋萍昨天說的那個布行夥計,就是陳慶福。
「他知道多少?」
「他只負責外圍交通」,羅掌柜繼續道,「平時負責跑腿、傳遞一些外圍消息,不接觸核心。」
「身上呢?」
「不會有東西」,羅掌柜很肯定,「他的身份安排得很普通,平時就是布行夥計。」
余則成想了一會兒。
「李涯查他,是因為一本書。」
羅掌柜皺眉,
「書?」
余則成把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陳慶福被臨時抓住,住處搜出一本舊書,舊書有些異常還在查,
「書現在在哪?」
「天津站。」
羅掌柜想了想,
「陳慶福不可能用這種方式傳遞東西。」
「怎麼說?」
「他的任務不是這個,組織不會讓一個外圍交通人員,隨身帶著能夠暴露聯繫的東西。」
余則成點頭。
如果書本身真的有問題,那麼問題就太明顯了。
反倒是陳慶福碰巧帶著一本有特殊痕跡的舊書,更符合現實。
羅掌柜看著他,
「書大概沒問題。」
余則成點了點頭。
「如果陳慶福的身份沒有問題,這本書也只是碰巧落到他手裡,那這條線就沒有繼續往下延伸的必要。」
羅掌柜問,「那李涯那邊?」
余則成沉默了一會兒,「讓他查。」
羅掌柜看著他,余則成繼續道,
「現在我們最不能做的,就是亂。」
「好。」
羅掌柜低聲道,
「那陳慶福怎麼辦?」
余則成看向窗外,
「李涯現在手上沒有證據,等他查不到東西,人自然會放了。」
羅掌柜點頭。
余則成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現在的問題是看他查到什麼程度,如果只是一本書,一個普通夥計,他最後什麼也查不到。」
「可如果中間再出現別的東西......」
"明白,我這邊會向上級匯報的。"
晚上,余則成回到家天已經黑了,秋萍和翠萍都在屋裡等著。
看到他進門,翠萍先站了起來,
「怎麼樣了老余?」
余則成坐下來,
「搞清楚了,確實是我們的同志被抓了。」
翠萍一聽就急了,「那還得了,得給人救出來啊。」
余則成抬手示意她先坐下。
「翠萍你先別急啊,你先坐下來聽我說。」
余則成沒有急著解釋,只是給自己倒了杯水。
「陳慶福只是外圍交通人員,「他負責的事情不多,接觸不到核心。」
翠萍皺眉,
「可他現在在天津站手裡。」
「我知道」,余則成點頭,「但問題是,現在李涯為什麼查他。」
秋萍低聲說道,
「因為那本書。」
余則成看向她。
「對。」
「李涯查那本書,是因為陳慶福被抓以後,發現他身上有一本舊書。」
「我已經確認過了,那本書沒有問題。」
「沒有問題?」
「嗯。」
余則成說道:
「陳慶福不是因為書被查的,是因為他碰巧帶著那本書,被李涯順著查到了。」
「李涯現在查的是陳慶福這個人,不是組織。」
秋萍想了想,「那他會繼續查嗎?」
「有這個可能。」
余則成沒有否認,
翠萍道,「那不是更危險?」
余則成搖搖頭。
「是危險,但還沒有到需要動的時候,他現在查的是一個身份正常的布行夥計。」
「身份是真的,住處是真的,平時做什麼也能對得上。」
余則成停了一下,「等查不到結果,他自然會停。」
「人也會放。」
余則成繼續說道,
「如果他只是普通調查,我們自己一動,反而等於告訴李涯,他查的方向沒有錯,到那個時候,事情才真的麻煩。」
「所以現在只能等?」翠萍問。
余則成點頭,「嗯,站里這邊我會想辦法,你們現在什麼都不要做。」
過了一會兒,他看向秋萍,「還有一件事。」
秋萍抬頭。
「李涯那邊,你暫時不要再打聽。」
她明白他的意思,現在她和李涯的關係,讓她天然處在一個危險的位置。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