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那輛車的路線圖還攤在桌上,李涯昨晚在兩處地方做了記號,一處是關卡,一處是周家的收貨點。
兩點之間不過四十來分鐘的路程,可收貨單上的時間卻足足晚了一個多鐘頭。
他盯著那段空出來的時間看了一會兒,門外才傳來敲門聲。
趙振堂進來時,手裡拿著運輸行剛補查出來的記錄。
「隊長,那一個多鐘頭有問題。」
李涯抬眼,「說。」
「司機說車壞過,我讓人重新去問了。那天下午車確實停過,不過只停了一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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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時間呢?」
「他說不清。」
李涯把路線圖折起來,「人帶來了嗎?」
「在外面。」
「叫進來。」
司機很快被帶進辦公室,比起前幾次,他今天明顯緊張,進門以後兩隻手一直貼在褲縫上。
李涯冷冷開口,
「你說那天下午水箱開鍋,停了一個多鐘頭。」
「是。」
「茶棚的人說是十五分鐘。」
司機臉色一僵,「後來又壞了一次。」
「在哪兒?」
「往前......」
「哦?多遠?」
司機答不上來,李涯沒有發火,只把收貨單推到桌沿。
「四點多出關,六點四十交貨」,他抬起眼,「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中間去哪兒了?」
司機額頭慢慢冒出汗來,
「李隊長,我就是給運輸行開車的,東家的貨怎麼送,我哪敢多問。」
「我也沒讓你多問」,李涯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只需要回答我你去了哪兒。」
屋裡靜了足足半分鐘,司機頂不住壓力開口,
「過了茶棚以後,前邊有人攔車。」
「誰?」
「不認識,他說有幾件貨臨時改地方,讓我拐進去。」
「有什麼憑證?」
「他說得出車上有多少箱東西,還知道周家的貨單,我以為是貨主。」
「周啟明呢?」
「他的車也跟著。」
李涯目光頓了一下。
「那個女跟車員也在?」
「嗯。」
李涯岔開話題,「卸了什麼?」
「兩隻木箱,還有幾包麻布包著,具體的我沒看」
李涯攤開地圖,「地方還記得?」
「記得。」
半個鐘頭以後,李涯帶著人出了站,司機領著他們一路往城南走,最後停在一條不起眼的岔路口。
再往裡,是幾間早就廢棄的舊貨棧。
院牆斑駁,門鎖也換過,看不出幾天前曾有人在這裡卸過貨,趙振堂帶人問了一圈,最後在旁邊一家租板車的小鋪里問出點東西。
看鋪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那天下午確實有人來借板車。」
李涯問:「幾個人?」
「三四個。」
「有沒有見過的?」
老人想了半天,「有一個眼熟,平時給附近商號送帳單、跑腿辦事,好像姓杜。」
趙振堂立刻接過話:「叫什麼?」
「杜......杜萬成,對,就這個名。」
這一次不是一句模糊的「像」。
人有了名字。
杜萬成,三十五歲,常替附近幾家商號送貨單、跑腿,哪裡有活就替哪家辦,也沒查出什麼案底。
行動處很快便查到了住處,李涯看著那張簡單得幾乎沒有內容的戶籍登記。
「抓。」
中午,杜萬成剛踏進家門,就被兩個人夾在中間。
他甚至沒來得及問話,人已經被押上了車。
審訊室里,杜萬成坐下以後嘴裡一直喊著冤枉。
李涯也不急,從煙盒裡掏了根煙點上,又把那張板車鋪的登記攤開。
「城南舊貨棧,去過嗎?」
杜萬成看了一眼,「沒去過。」
「杜萬成。」
「是。」
「想清楚。」
「我真沒去過。」
李涯點點頭,又拿出一張紙,
「這輛車見過嗎?」
杜萬成只掃了一眼,「沒見過。」
「木箱呢?」
「不知道。」
李涯盯著他看了兩秒,杜萬成還沒反應過來,衣領已經被一把揪住,整個人被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你再跟我說一遍,不知道什麼?」
杜萬成臉色一下白了。
「李隊長,我、我真......」
李涯手上猛地一緊,直接把他抵到桌邊,
「人見過你,司機也認得你,車停在哪兒、貨卸在哪兒,我現在全知道。」
他聲音壓得很低。
「我現在問你,是給你機會開口,不是聽你在這兒裝傻。」
杜萬成喉頭髮緊,張嘴發不出聲,李涯看了他片刻,忽然鬆手。
杜萬成踉蹌了一下,剛站穩,就聽見李涯冷冷道,
「帶下去。」
趙振堂立刻明白,「上刑?」
李涯連看都沒再看杜萬成,
「大刑伺候。」
杜萬成臉色瞬間變了,「李隊長!」
李涯轉身去拿桌上的材料,像是已經沒興趣再聽他說什麼,
門口的人剛上來架住他,杜萬成終於慌了,
「我說,我都說!」
屋裡安靜了幾秒,李涯這才慢慢轉過身,抬手在他臉上拍了兩下,
「早這麼懂事,不就省事了。」
他重新坐下,抬了抬下巴,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