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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李涯的懷疑

  余則成回到天津站時,天已經黑了。

  行動隊辦公室仍然亮著燈,他經過門口,聽見李幹事正在打電話。

  「地址核實過了,是一家廢棄的印刷作坊……對,裡面沒人……後門有近期打開過的痕跡……」

  余則成沒有停下腳步,徑直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前,李涯從走廊另一端過來。

  「余主任回來了,秋姑娘的手怎麼樣?」

  余則成扶了一下眼鏡,「劃了個小口,已經上藥了,翠萍已經說過她了,做事總是毛毛躁躁的,差點壞了李隊長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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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涯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

  「城防司令部的兩個人已經帶回來了。」

  「這麼快?」

  「手續辦得很順利。」

  「站長好像是讓你親自去吧,李隊長怎麼又回了南市?」

  「臨時發現了一點其他線索,時間緊迫我只能先趕回來」

  「李隊長確實盡職。」

  「欸,余主任說笑了,份內的事」

  余則成取出鑰匙,打開辦公室的門,剛準備進門,又回頭問了一句,

  「那個地址查出什麼了嗎?」

  「暫時還沒有」

  「看來又白跑一趟了」

  「我看未必。」

  李涯的神色很平靜。

  「剛收到消息,有人悄悄離開,似乎要傳遞消息」

  余則成握著門把的手沒有變化,

  「抓地下黨是行動隊的事,我就不多問了。」

  兩人對視片刻,余則成先笑了一下。

  「李隊長還有事?」

  「沒了」

  李涯轉身離開。

  余則成關上門,臉上的笑意立即消失。

  不到五分鐘,秘書送來一份行動隊的抓捕計劃。

  福安巷、南貨場和興隆里,三個地點將在今晚同時行動。

  名單上的七名交通員,分別與這三個地點有關。

  李涯已經開始抓人。

  余則成走到洗手間,在最裡面的隔間取出藏在水箱後的紙條。

  組織留下的回覆只有一句:

  [膠捲內容確認,立即轉移,福安巷電台尚未拆除,至少需要兩個小時。]

  余則成將紙條撕碎,分幾次衝進下水道。

  兩個小時,

  他必須讓李涯的行動至少推遲兩個小時。

  余則成沒有直接去找李涯,他先來到吳敬中的辦公室。

  吳敬中正在核對一批准備運往南京的古董,桌上擺著兩個裝瓷器的木盒。

  「站長,行動隊今晚要同時動三個地方?」

  「李涯剛報上來。」

  「人手夠嗎?」

  「他從其他科室借了十幾個人。」

  「橋山知道嗎?」

  吳敬中的動作停了下來。

  「這跟橋山有什麼關係?」

  「興隆里是陸處長前些天正在查的地方。李涯突然帶行動隊過去,抓到了人,功勞歸誰不太好說。」

  吳敬中放下手裡的瓷碗。

  「橋山又查了什麼?」

  「我只聽說,他與警備司令部的人接觸過幾次。」

  這句話足夠了。

  吳敬中立即讓秘書去叫李涯和陸橋山。

  半個小時後,原定八點開始的行動被迫暫停。

  吳敬中要求雙方先交出各自掌握的線索,再重新劃分負責區域。

  陸橋山堅稱興隆里是自己先查到的,李涯則拒絕透露行動隊的全部情報。

  兩人在辦公室里爭了起來,余則成坐在一旁,偶爾勸上一句,卻總能把話題重新引到功勞和責任上。

  直到九點半,吳敬中才拍板。

  行動隊負責福安巷,陸橋山負責興隆里,南貨場暫時不動。

  李涯走出辦公室時,臉色陰沉,余則成跟在後面。

  「李隊長,你別介意,站長他也是為了穩妥。」

  「余主任今晚看起來很關心行動隊。」

  余則成停下腳步,看向李涯,

  「李隊長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李涯看著他。

  「只是覺得今天所有事情,都剛好趕在一起了」

  余則成平靜地笑了笑,「李隊長多心了。」

  「希望如此。」

  行動最終推遲了一個小時五十分鐘,李涯的耐心被耗盡了,沒等吳敬中下達書面指令,在九點四十分,他直接帶人趕往福安巷。

  余則成站在窗戶邊上,看見行動隊的汽車駛出大門,立即回到辦公室撥通熟悉的號碼。

  「吳太太要的藍緞子,今晚不用送了。」

  對方沒有回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事到如今,余則成能做的已經全部做完。

  十點零五分,行動隊撞開福安巷的院門,屋裡的人員已經全部疏散。

  屋內殘留電台的痕跡,桌上的半截電線,爐子裡正在燃燒的紙條,

  李幹事摸了摸桌上的茶杯,

  「杯子還是溫的,人沒有走遠,大隊長,要追嗎?」

  「封鎖街口。」

  李幹事帶人出去,李涯獨自站在屋裡,撿起爐邊一張沒有燒完的名單。

  上面的名字只剩半個,但他認得這種紙,天津站機要室慣用的打字紙。

  看來站里這個人不僅知道今晚行動,還知道福安巷是最重要的目標。

  李幹事很快回來,「街口沒發現可疑人員。」

  李涯把殘紙放進證物袋。

  「大隊長,會不會是站里出了問題?」

  李涯沒有回答,直接走出福安巷,抬頭看了一眼時間。

  十點二十分。

  距離裁縫鋪關門還不到兩個小時。

  「回南市。」他說。

  「大隊長,不回站里?」

  「先去裁縫鋪。」

  「還查那件大衣?」

  「嗯。」

  汽車停在距離鋪子一條街的地方,李涯獨自走了進去。

  門上的新鎖完好無損,行動隊留下的封條也沒有被動過。

  他用備用鑰匙打開門,徑直走到後面的衣架前。

  那件藏青色大衣還放在原來的位置,紅線旁邊的夾層敞著,地址紙條已經取走。

  李涯翻開衣服,仔細檢查袖口,發現一處袖口的鎖邊新補了兩針,針腳比較松,線頭都沒來得及處理。

  李涯又從桌上拿起拆線刀,刀刃上還留著一小點沒有擦乾淨的血。

  秋萍那一刀不是失誤,她是趁自己轉身檢查門後動的手,為的就是轉移自己的注意力,然後趁機從袖口下方把東西取走,

  李涯用刀尖挑開那兩針線,此刻夾層里空空蕩蕩。

  李幹事在門外忍不住開口:「大隊長,你發現什麼了嗎?」

  李涯看著空蕩蕩的袖口。

  「沒有。」

  「秋姑娘動過衣服,要不要明天把她叫來問問?」

  李涯沉默了片刻,「不用」

  李幹事有些意外,「那報告怎麼寫?」

  李涯將拆線刀放回桌上,冷冷開口,

  「寫什麼,怎麼寫,還要我來教你?」

  「不敢!除了發現可疑地址外沒有其他異常。」

  李涯重新把大衣掛好,他知道秋萍從這裡取走了東西,可他沒有證據證明那件東西是什麼,更沒有證據證明它與福安巷有關。

  至少今天在報告上,他不準備寫下秋萍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