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顧硯禮強行留宿,岑然再怎麼抗拒也拗不過他,最後人在睏倦中迷迷糊糊睡著。
顧硯禮毫無睡意,就那樣倚在床邊,視線寸寸掃過岑然安靜的輪廓。
這幾天岑然好歹吃東西,不再像之前那般滴水不進。
有時候顧硯禮也不得不嘲笑自己變態的掌控欲,岑然做什麼別墅里的人都會一五一十匯報給他,比如岑然最近和一個姓陳的醫生走得有些近,說不少話。
顧硯禮想,要是真把醫生殺了,是不是顯得他太不近人情?
他可以不殺,就當是給岑然一點點空間,一點點自由,但唯獨離開這件事顧硯禮絕不能接受。
顧硯禮探岑然的額頭,這是他習慣性動作。
「然然,我好像比我想像中還要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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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進沉沉的夜色里,落不進睡夢中人的耳朵。
即便岑然醒著聽見了,大約也會覺得這話一文不值,荒誕又諷刺。
就像豢養寵物的人說我捨不得你餓著,卻從不鬆開關著它的籠門。
……
安景和溫與墨抵達主星時已經中午了。
經過藍欣一通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的邏輯分析,幾人最終達成共識:與其在外圍東躲西藏,不如直接摸進主星碰碰運氣。
最近溫與墨和安景經常混在人流中晃蕩,這已經是他們亂逛的第七天。
溫與墨忽然停住腳步,鼻翼微微翕動,他鼻子很靈,「等等,我怎麼聞到然然的味道了?」
安景猛地抬眸,也在空氣中捕捉到那股熟悉到骨子裡的氣息,幾乎是身體先於大腦反應,他的心跳猛地一沉。
「還真是。」
兩人對視一眼,不需要多餘的交流,便循著味道最濃郁的方向追蹤。
信息素殘留在風中,順著街道拐角,穿過噴泉廣場,最終落在一處醫院側門前。
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醫生正和一名女護士閒聊。
護士是個女Alpha,忽然湊近陳醫生嗅了嗅,打趣道:「陳醫生,你談戀愛了啊?我聞到一股Omega味。」
陳醫生一時沒反應過來,想到什麼後耳根微熱。
岑然的真實身份知道的人極少,他算是少數之一。
他前幾日幾乎形影不離陪在岑然身邊,沾上一些信息素倒也理所當然。
陳醫生含糊笑了笑沒接話,轉回正題。
今天來醫院是為轉正手續的事,但這已經是第二次跑空,結果遲遲沒批下來,他有些心神不寧。
就在他正打算找藉口離開時,兩個戴著口罩、身形修長的年輕人走近,站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候著,像在等人。
安景小聲道:「看到手鍊了嗎?」
溫與墨不動聲色收回目光:「看到了。」
接著,溫與墨刻意彎下腰,猛咳兩聲,安景順手扶住他,音量不大不小:「弟弟,你沒事吧?」
「當然有事,」溫與墨翻個白眼,「不然我來醫院喝下午茶?」
安景被氣笑了,鬆開手:「你個傻逼。」
陳醫生:「……」
他餘光瞥兩人一眼,默默挪開腳步,這對「兄弟」對話的方式有點古怪,但又說不上哪裡違和,大概是家風問題?他沒有親人,對這種相處方式談不上理解。
轉正被拒,陳醫生攥著文件袋有些發悶,失魂落魄離開醫院,準備返回別墅。至少回去還能和岑然說說話,岑然雖然話不多,但待在一起時總讓他覺得安心。
安景和溫與墨悄然跟上陳醫生。
兩人經驗老道,很快察覺出不止他們在跟蹤陳醫生,暗處還綴著幾個黑衣保鏢。他們猜這是顧硯禮派的保鏢,一旦出現緊急情況就會動手。
溫與墨舔了舔後槽牙,兩人腳步偏轉方向,朝那些保鏢的盲區掩去。
幾名保鏢已經注意到安景和溫與墨,然而下一個轉角,那兩人竟忽然從視野里消失了。
「人呢?」為首的保鏢皺眉低喝。
話剛落音,頸側一涼,血線無聲滲出,他連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便沉沉軟倒在地。
溫與墨收回匕首,幾個呼吸間其餘保鏢也接連被安景放倒。
兩人跨過無聲倒下的軀體,重新將目光投向遠處正欲登上懸浮車的身影。
車艙門緩緩合攏。
溫與墨一把抓住安景手腕,索性使用異能強行追蹤,電系異能好處不少,比如速度很快方便行動。
周圍是一片密林,樹木高聳遮天,枝葉交錯間幾乎透不下幾縷天光。
安景和溫與墨一路追著懸浮車的軌跡潛入深處,才發現主星居然還藏著這樣一處地方。
別墅就立在林間空地上,灰白色的外牆沉默地矗立著,牆體高得離譜,至少四米起步,頂端還盤著一圈細密的電網,院牆四角隱約有監控探頭緩緩轉動。
說難聽點這地方跟關押囚犯沒什麼區別,就是裝修豪華的高級監獄。
溫與墨靠在一棵樹幹上,「你有計劃嗎?」
安景收回視線,「嗯。」
溫與墨挑眉等著。
「先確認然然就在裡面,然後從長計議。」
「……」溫與墨深吸一口氣,像是想罵人,又硬生生咽回去,「這就是你的計劃?」
安景不耐煩道,「你相信我一次能死嗎?」
別墅內。
陳醫生回來後照例去岑然的房間,隨口提了句實習轉正沒通過的事,語氣里有掩飾不住的失落。
岑然靠在床頭,很敷衍的安慰了陳醫生,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都能猜到,等自己病好了,顧硯禮就會把陳醫生處理掉。顧硯禮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像陳醫生這種無根無底的孤兒,消失得無聲無息是最容易的。
有句話岑然沒說錯,顧硯禮就是陰晴不定的瘋子,比如這段時間顧硯禮總發瘋,嘴裡常念叨夜津年的名字,岑然一旦抗拒他的靠近就會被撈進懷中…。
……
半晌後岑然眼神空洞,無法聚焦,整個人變得恍惚迷離。
事後顧硯禮像是才意識到自己太過分,低頭親他的額頭,受到岑然的一巴掌也不生氣,還低聲哄他,仿若他們真的是一對戀人。
顧硯禮走後,岑然獨自躺在床上,目光空洞盯著天花板,許久沒有動。
滿身都是凌亂的hen跡,他側過頭,看見自己腰側留著幾枚深紫色的指印,輪廓清晰得像烙鐵燙上去的印章。
很髒……
他慢慢蜷縮起來,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腳踝上的鏈子隨動作發出細碎的聲響。
其實前幾日腳鏈已經被摘,但岑然打傷保鏢,拼了命往外沖,被拖回來時滿身是泥,狼狽的模樣惹得顧硯禮心疼。
那之後顧硯禮一整天都沒出房間,水是讓人送進去的,飯也是,沒人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等顧硯禮再次現身時,陳醫生發現岑然手腕又多一圈淤痕,嚇了一跳,低聲問他是不是很疼,岑然說還好,他已經習慣了。
他只是想看看困住自己的那堵牆到底有多高,出去後發現確實不低。
這日的陳醫生還算正常,但最近陳醫生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他照常替岑然換藥,陪他說話,但岑然敏銳察覺出有什麼東西變了。
陳醫生開始用一種奇怪的、帶著哀怨的目光偷看顧硯禮,好幾次岑然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發現他盯著顧硯禮的背影,眼神全是狠戾,仿佛下一秒能拿刀砍人。
等顧硯禮回頭時,他又飛快地低下頭,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陳醫生還在有意無意觀察顧硯禮的出行時間,摸規律。
岑然注意到陳醫生偶爾會下意識看一眼牆上的掛鍾,在顧硯禮離開後悄悄鬆口氣。
有一次陳醫生觸碰岑然的手檢查時,岑然還沒反應過來,忽然就感覺到溫熱的液體砸向自己手背。
一滴,兩滴。
陳醫生哭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掉得又急又凶,止都止不住。
岑然無奈:「你怎麼了?」
陳醫生是會心疼他,但不至於哭成這樣,他們之間的交情遠沒到這個份上。
岑然盯著眼前這張陌生的臉,忽然嘴角動了一下,有點哭笑不得。
「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是安景嗎?
這後半句最終還是被他咽回去,有監控。
「陳醫生」眼淚掉得更厲害,肩膀都在抖,他拼命地壓低抽噎聲,用力點頭,用口型無聲地說:
我很想你。
他想,然然還是那麼敏感,總能根據他們的細微動作猜出他們是誰。
(下章逃走ಥ_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