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然就是故意的,他整個人懶散地斜靠在椅背上,「阿爾德,你是顧硯禮的人,我一直都知道。」
阿爾德僵硬一瞬。
岑然:「他現在已經死了,你這隻狗再待下去也沒什麼意思。」
阿爾德表情幾乎是瞬間修復完畢,冷淡得挑不出任何破綻,「感覺你並不適合做上將。」
「適不適合不是你說了算。」
阿爾德都能想像岑然說這話時的神態,殷紅的嘴角含著一點嘲弄,眼尾上挑,肆意攻擊所有不符合他心意的東西。
惹人發火,引得人想把他擰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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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德從前以為自己不會有怒火這種情緒,他經歷得夠多,忍得夠久,早該把七情六慾磨平了。
偏偏岑然有本事讓他在一瞬間破功。
眼前寒光閃過,一把短刃幾乎是貼著他的頸側擦過去,阿爾德側身一讓,堪堪避開。
藍欣利用隱身異能不斷變換位置。
周圍列兵迅速進行圍剿,藍欣的身影時隱時現,他們瞄不准她。
緊接著高壓電流毫無預兆從地面炸開,噼啪作響,直逼阿爾德腳底。
阿爾德應付得並不吃力,他畢竟不是普通人,身形一晃便避開致命的弧光。
他顧了前,就沒顧上後。
「砰——」
一顆子彈從極遠的制高處射出,正中阿爾德後腦,貫穿而出。
血濺當場,溫熱而腥甜。
安景緩緩放下槍口,槍管還冒著細白的煙。
他眯了眯眼,嘴角抿成一條線。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寧可錯殺也不放過。
領頭人倒下得猝不及防,剩下的人明顯慌了神,陣腳大亂,喊叫聲和槍響混雜在一起。
溫與墨沒給他們反應時間,直接解決掉剩餘的所有人。
這些人不值得髒岑然的手,他們把人解決就行。
安景走過去踹了一腳尚有餘溫的屍體,靴底蹭了蹭地上的血漬,「就這麼死了?」
溫與墨蹲下身,探了探頸側,確認沒有脈搏,抬頭道:「都沒呼吸了,你槍法倒是越來越准。」
他站起來,拍了拍掌心的灰,「別磨蹭了,我們趕緊離開。」
臨走前,他們往建築深處丟幾枚巨型炸彈。
幾秒後,轟然巨響震徹天際,煙塵與火焰同時騰空而起,把關押Omega的骯髒地方徹底夷為平地。
鋼筋扭曲,混凝土崩裂,過往所有的慘叫和血腥都被埋進廢墟中。
阿爾德的葬禮岑然去參加了。
他站在人群外圍,風衣下擺被風吹起一角,神色平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緒。
洛凜一看到他,眼眶瞬間紅了,幾乎是踉蹌著撲過來,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是你……肯定是你……要不是因為你派他……」
「胡說什麼?」岑然都不屑看他,「正常指派任務罷了,給他將功補過的機會,他自己沒拿到手,怪得了誰?」
洛凜的嘴唇劇烈顫抖,「你……」
他撐不住身體,膝蓋一軟,差一點當場栽倒下去。
艾瑞爾和頌萊確實許久沒見過岑然了。
遠遠地,少年一身筆挺的軍官制服,眉眼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他身後跟著幾名副官,聽說是當初攻打蟲族立下戰功的士兵。
岑然上任沒少提拔人,一個接一個,一批接一批,恨不得把顧硯禮的人全部替換乾淨。
軍部里明里暗裡的格局早就變了味兒,有人被架空權力,有的直接被踢出核心圈。
頌萊遠遠看著,眉頭越蹙越緊。
他確實太久沒見過岑然,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岑然身上戾氣似乎變得更重些。
少年耀眼得幾乎刺眼,像輪燃燒過度的太陽,灼得人不敢直視,仿佛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能擋住他的光芒。
他們已經夠不上他了。
……
今天這場葬禮,岑然還破天荒見到自己的二哥和三哥。
兩人站在人群前端,臉色都不太好看,眼神複雜投向被簇擁著的岑然。
說起來,這居然算是他們和岑然的第一次正式碰面。
而岑然本人呢?
生著一張昳麗到近乎妖異的臉,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腰細腿長,手指骨節分明、細而白,搭在袖口邊沿時像截上好白玉。
他安靜站在那裡時像幅畫,可一旦動起來又像惑人心魄的鬼魂。
無疑所有人都在偷看他,嫉恨的也有,意yin的同樣不在少數。
但沒有人敢真正靠近岑然。
這場葬禮,沒多少人真心為阿爾德哀悼,每個人都各懷心思。
艾瑞爾試圖留下岑然說幾句話,剛邁出兩步,就被兩名副官攔住。
「上將很忙,沒時間。」
聲音不大,全場驟然安靜。
所有人都瞪大眼,難以置信看著被攔在原地的艾瑞爾。
岑然是真的一點面子都不給。
他甚至連頭都沒回,厭煩似的皺了皺眉,徑直朝外走去。
艾瑞爾慢慢彎起嘴角,冷笑了一聲。
看來也不是很好掌控的對象啊,自己的兒子都在試圖背叛他,是報應嗎?
結束完葬禮,岑然便擬好一則哀悼通告,字斟句酌,逐一敲定,最後公之於眾。
他措辭哀婉,表示自己沒想到會這樣,都是他的錯。
評論區很快湧來一片寬慰聲。
「聽說年紀大了,力不從心,上將給安排了清閒職務,已經是仁至義盡。」
「呵……難得派他出一次任務也沒能完成,軍中貌似不需要這種廢物。」
「贊同贊同,話說怎麼又出現這種事?聽說是Omega實驗基地被炸。」
對普通人來說基地炸不炸跟他們沒關係,急的只有上層被牽扯到利益的人。
能暗箱操控輿論的方法往往很多,比如利用營銷號便能輕鬆打造人設。
無論岑然暗地裡怎麼對人甩臉色,普通人無法接觸他,能看到的就是辛苦贏得戰爭勝利,成功逆襲的上將。
挺好用的,看來顧硯禮以前沒少用。
這一天過得格外長,又格外鈍。
岑然換了棟離聯盟更近的別墅,近期打算一個人住,門口設有警衛。
他近來極少做夢,今夜卻破例了。
一股奇異的香氣在黑暗中緩慢彌散,岑然似乎是睡著了,又像醒著。
他睜眼看,夜津年全身都被黑氣籠罩,先是冒出一顆頭,隨後幽幽然爬出床底。
對方像從地底爬出來的怨魂,又像專程來索債的故人。
「然然……」
那聲音低啞,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貼在耳畔。
「好想你。」
「我不恨你拋棄我了。」
冰冷的手貼上岑然的臉,指節沿著顴骨緩緩滑下。
岑然本能想掙開,手腕被黑色霧氣纏住,越收越緊,動彈不得。
他心裡猛然閃過一個念頭,這真的是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