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津年難得回一趟寢室,天已經很晚,他發現寢室燈也沒開,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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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然蜷縮在床位,身體縮成很小的一團,被子只蓋到腰,臉朝牆,像是睡著了。
這幾天夜津年在處理家裡的事,全是爛攤子,一個比一個棘手。他心煩意亂,摸黑走到陽台,點了根煙。
陽台門沒關嚴,煙味順著縫隙飄進房間內。
裡面傳來一陣咳嗽,聲音很輕,悶在喉嚨里,像被什麼東西壓著。
「咳……別抽了。」
夜津年沒回頭,也沒動。煙在指間燃著,他低頭看那點火光,嘖一聲,他在自己寢室抽菸,還得照顧一個半死不活的人的情緒?
咳嗽聲又響起來,這次密了些,夜津年蹙眉,終於轉過身,隔著陽台的門玻璃往裡看,岑然還是那個姿勢,肩膀微微聳動,咳得整個人在顫。
這裡離岑然床位有一段距離,味也不重,夜津年把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眯起眼,故意咳的這麼厲害?
夜津年從小站在高處,看慣了強弱,像岑然這種天天縮在角落裡的窩囊廢,他連多看一眼都嫌費勁。
扔進聯盟軍校就該自己熬著,熬不過去也是命,沒人欠誰一條活路。
夜津年沒再抽菸,推開陽台門走進房間內,冷風跟著灌進來,他來到岑然床邊蹲下。
他故意靠得近些,想看清楚這人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夜津年手指夾著那根剛掐滅的煙,在岑然臉前晃,菸頭還剩一點餘溫,淡淡的菸草味拂過去。
岑然沒躲,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視線對不上焦距,像是根本不知道面前是誰。
夜津年正要開口說什麼,岑然忽然劇烈咳嗽,整個身體猛地弓起來,咳出一口血,濺到夜津年手背幾滴。
溫熱黏膩的觸感燙到夜津年,夜津年僵住,猛地站起來開燈,燈光砸下來,岑然的臉從黑暗裡剝出來。
床上的人臉色和嘴唇慘白,整張臉像被水泡過,額發被汗打濕,黏在皮膚上,一綹一綹的,蓋住半邊臉。
夜津年盯著他,知道這些人會過分,但沒想到玩到這種程度,人要是真死在寢室里怎麼辦?
他本想出去叫人,自己沒義務管太多,剛邁出一步,手腕被抓住。
岑然手冰涼,這時候像是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幫……幫我……別去找其他人。」
夜津年低頭看他,岑然眼睛終於有了點焦距,比以往都要脆弱,密密麻麻的汗正往下滾,順著脖頸流進衣服。
岑然臉的顏色很怪,說黑不黑,說白也不白,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從裡頭攪渾的顏色。
夜津年記得這人臉是黑的,整天戴大黑框眼鏡,縮在角落裡不出聲。
如今總算沒了眼鏡,劉海還搭著,從額角斜下來蓋住半邊眉眼。但剩下那一半的五官輪廓分明不差,鼻樑挺,眉骨也高,眼窩微微陷下去,在燈下拓出一小片陰影。
夜津年沒說話,扯過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兜頭蓋在岑然頭上,矮下身子,把人從床上撈起來。
一把骨頭硌得慌,夜津年抱在懷裡像抱一捧隨時會散的東西,岑然用力掙扎,手指攥住夜津年的衣襟,拽得很緊。
夜津年皺眉:「你想說什麼?」
「把我送到……校外最近的診所就行……」岑然聲音悶在外套底下,斷斷續續的,「我不想在學校醫院……」
「怎麼?」夜津年感覺到隔著衣服傳來的熱度,燙得不太正常,他邊走邊低頭看懷裡那個人,「怕丟人?也是,被欺負得夠慘了,不會反抗?」
岑然沒說話,擺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夜津年本來也沒想跑太遠,抱著人穿過走廊,下樓,出校門來到最近的診所。他想,估計就是普通的發熱,灌點藥睡一覺的事。
來到診所,一個女護士看起來比他還急,「趕緊把人送到病房,我們這裡單間多。」
岑然一直在夜津年懷裡顫抖,夜津年光顧著抱他,沒發現這點異常。
女護士得先去拿藥物,等她推門再進來的時候,夜津年正站在病床邊,想解開岑然的衣服幫他換病服。
岑然意識到什麼拼命阻止,使勁往牆裡鑽,整個人蜷成一團。
夜津年按住他:「別亂動。」
岑然呼吸急促,他抬起眼,那雙被劉海半遮的眸子裡有一瞬清明,他看著夜津年,語氣冷淡。
「腹部有之前被你踹出的青紫,你要看嗎?」
夜津年僵硬瞬,信息素檢測那天,他確實踹了這個人。一腳,沒留情面。當時岑然倒在地上,周圍的人都在笑,夜津年沒怎麼管,轉身走了。
他差點忘記這事,或者說根本沒放在心上。
一個普通陰鬱的劣質Alpha,踹了就踹了。
現在那隻腳踹出的淤青就藏在岑然的衣服下面,夜津年難得情緒有些複雜,但還沒等他說什麼,戴口罩的女護士就推開他擋在床前。
「我們這邊要檢查,先生您可以先出去。」
碰巧這時候夜津年手腕上的光腦震動,是家裡的消息,催命似的往外蹦。夜津年皺眉,他得急著趕回家,沒有多餘的心思管岑然,開門離開。
女護士把口罩摘掉,露出藍欣的臉。
她眼尾泛著一層薄紅,手掌貼上岑然的額頭,精神力探進去的那一瞬,臉色驟變,岑然精神力太混亂。
「張嘴。」她單手從隨身包里抽出藥劑,掰開岑然的嘴把藥液灌進去,另一隻手已經熟練開始拆他衣服上的繃帶。
舊的繃帶已經被血和汗浸透,藍欣抿著嘴,一聲不吭給岑然重新上藥包紮。她的動作很快,但很輕,像是怕碰碎什麼似的。
岑然眼睛半闔著,呼吸漸漸平穩。
「藍欣……」
「嗯,我在。」
「……謝謝。」
藍欣的手頓住,眼眶紅的更厲害。她沒接話,低下頭繼續纏繃帶,指腹擦過岑然腰側那一片青紫,藍欣咬了咬後槽牙,硬把情緒憋回去。
岑然其實一直都有意識,從夜津年推寢室門進來的時候,他就在半夢半醒間,後來咳血,被夜津年抱起來送到診所,他是聽見的,也是感受得到的。
太虛弱了,一個人走不到這裡,碰巧借了夜津年的手。
岑然和藍欣商量,最好還是把槍傷的痕跡消除。
這點傷對岑然來說不算什麼,嚴重的是大量使用精神力導致身體超負荷,藍欣點頭:「我儘量幫你消除槍口的印記。」
主星這邊醫療技術夠,岑然自愈能力也強,但時間太短,她不能百分百保證,至少也得三四天才能把痕跡徹底消除。
岑然沒再說話,像是又迷迷糊糊昏過去。藍欣給他蓋好被子,坐在床邊守一會兒,確認他呼吸平穩,才輕手輕腳收拾東西離開。
晚上,藍欣來給岑然換藥的時候,發現他醒著。
少年靠在床頭,半垂著眼,光腦開著,那頭的聲音吵吵嚷嚷傳出來,一群人七嘴八舌,聽起來快打起來了。
岑然有點疲倦,冷睨著眸,沒骨頭似的陷在枕頭裡,臉色雖然還是白,但比剛來時好上太多。
「你們不能解決的人,我去解決。」岑然終於開口,光腦那頭瞬間安靜下來。
他眸色淡淡的,「我離這些高層的Alpha近,保證能把他們解決,我要說的就這些。」
那頭又炸了。
合著教育半天別擅自行動,他一句話沒聽。
岑然已經抬手把光腦掛斷,藍欣端著藥盤走過來,掀開他衣擺換藥,指尖碰他腰側的淤青。
「……這還疼嗎?」
「早不疼了。」
「騙人。」
岑然沒反駁,偏過頭看向窗外,主星的夜很亮,霓虹晃進來,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他好看的眉蹙著,像是想什麼事情出了神。
藍欣以為岑然能多休息幾天,結果岑然第二天就收到幾個校領導發的通知。
「要見我。」
藍欣手上一緊:「誰?」
「學校的幾個領導,讓我立馬趕回學校。」
藍欣有不祥的預感,「他們為什麼突然找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