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堯抓住機會，站起身，朝巷口吹了一聲口哨。
那匹白馬還乖乖站在原地，周圍鬧成那樣它也一動不動。
聽到巫堯的口哨聲，它立刻昂起頭，邁著輕快的步子朝巫堯小跑過來。
白馬停在巫堯面前，低下頭，用鼻頭拱了拱她的肩膀。
「乖。」巫堯拍了拍它的脖子，翻身就要上馬。
「巫堯姐姐你要走了嗎？」桑德拉仰著頭問，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失落。
「下次再帶你們玩。」巫堯拉了拉韁繩，白馬聽話地轉了半圈。
馬尾一甩，正好掃過一個試圖偷偷抓住馬尾巴的小孩的臉。
那小孩打了個噴嚏，鬆了手。
白馬邁開步子，撒開四蹄朝鎮公所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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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菲林的聲音：「桑德拉，我帶你去鎮公所找巫堯姐姐！」
巫堯差點從馬背上滑下來。
她立刻伏低身體，腳跟輕輕一磕馬腹。
白馬會意，四蹄驟然發力，把主人扯成一道模糊的影子，朝著鎮公所的方向掠去。
鎮公所就在前面不遠，白馬幾個呼吸就竄到了門口。
巫堯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了辦公廳。
貝尼塔正坐在木桌後，對面坐著一個巫堯不認識的中年婦人，兩人面前攤著幾張寫滿字的紙，似乎在談什么正事。
貝尼塔的表情溫和而專注，不時點點頭，在紙上寫下幾行字。
聽見門被撞開的動靜，她抬起頭，眼睛彎了起來。
「巫堯閣下。」貝尼塔把茶杯放下，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我聽街上回來的人說，您跟孩子們相處得很好呢。」
巫堯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空椅子上，仰頭看著天花板，發出了一聲靈魂嘆息：「這是謠言。」
貝尼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意從杯沿後面漏出來，藏都藏不住。
巫堯還沒緩過氣，就聽見遠處隱約傳來孩童的嬉鬧聲，那聲音正在以令人不安的速度朝鎮公所方向靠近。
她一個激靈從椅子上彈起來，幾步衝到偏廳。
達里安正把玄妙放在膝蓋上，用一根不知從哪弄來的細草莖逗她。
玄妙懶得理她，眼睛半閉著，尾巴尖偶爾敲一下椅子扶手。
巫堯左手拎起達里安，右手把玄妙撈進懷裡。
「閣下！領子！領子勒到脖子了——」達里安手忙腳亂地把草莖扔掉，兩隻手去扯自己的領口。
貝尼塔聽到動靜，出門來看：「閣下，您這就要走了？」
「走了。」巫堯已經把達里安拽到了門口，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貝尼塔，「對了，下次帶你回領地看看。」
貝尼塔確實一直好奇巫堯閣下的領地在哪裡，又是什麼樣子，要怎麼過去。
不過看巫堯閣下落荒而逃的樣子，她知道這些問題今天是指望不上答案了。
白馬看到她，前蹄在地上輕輕刨了兩下。
「還有別的馬嗎？」巫堯轉頭問門口站崗的護衛兵。
護衛兵指了指鎮公所後面的臨時馬廄，裡面拴著那五匹從佩瓦鎮繳獲的戰馬，正在低頭嚼乾草。
這些馬被牽回來之後暫時養在這裡，蘇倫安排了人每天餵草料，等新的馬廄建好再遷過去。
「你挑一匹。」巫堯朝達里安揚了揚下巴。
達里安走進馬廄，在幾匹戰馬之間轉了一圈。
這些馬都是佩瓦鎮騎兵的坐騎，訓練有素，被陌生人靠近也不踢不咬，只是用濕漉漉的大眼睛打量著她。
她在角落停住了，那裡拴著一匹不太起眼的青灰色大馬，鬃毛亂糟糟的，左耳上有一道舊傷疤，看上去不怎麼精神。
但達里安偏偏選中了它。
她伸手撓了撓青灰馬的下巴，那匹馬打了個響鼻，把鼻子往她掌心裡拱，尾巴慢悠悠地甩了甩。
「就它了。」達里安回頭對巫堯說。
巫堯挑了下眉，沒說什麼。
達里安踩著馬鐙，利落地翻身上馬，動作行雲流水。
騎術是貴族的必修課，她該學的本事一樣沒落下。
兩匹馬一前一後出了鎮子，沿著夯土路朝月光森林的方向跑去。
跑出一段距離，巫堯忽然回頭看了她一眼。
「讓馬跑快點。」巫堯說，「你給馬施個輕身術，減減負重。」
達里安攥著韁繩，表情很無辜：「閣下，我學不會輕身術。」
「你沒試過怎麼知道？」
達里安理直氣壯：「我又不是女巫，風元素根本不搭理我。」
「法師廢物。」巫堯嘖了一聲。
達里安坦然地點了點頭：「您說得對，確實廢物。」
巫堯抬手給青灰馬補了一發輕身術。
青灰馬歡快地打了個響鼻，不用人催就加快了速度，幾步追上了白馬，兩匹馬並肩在夯土路上疾馳。
達里安伏在馬背上，風從兩側呼嘯而過，把她那頭亂髮吹得往後飛。
她側頭看了一眼正面無表情看著前方的巫堯，嘴角翹了一下。
嘴上慊棄，手上幫的忙一樣沒少。
月光森林的邊緣在視野中浮現。
空氣里瀰漫著月銀木特有的清冷香氣，混合著濕潤泥土和植物的氣息。
達里安揉了揉被風吹得通紅的眼睛，愣住了。
「這——這就是月光森林？」她的聲音有點發飄。
她聽過的月光森林不是這樣的。
在法師協會的記載里，這片森林叫「詛咒之森」，是濁化死地的一部分。
所有關於它的描述都逃不開死寂、荒蕪、寸草不生。
每年都有法師被派來調查詛咒之森的魔力擾動，帶回去的報告裡來來回回都是那幾組詞：壓抑、腐臭、生命禁區。
可現在，她眼前鋪開的，是一片銀白色的森林。
月銀木的樹冠在風中輕輕搖曳，樹幹上攀附著發光的藤蔓，淡藍色的螢光從藤蔓的脈絡里透出來，幾隻不知名的鳥從樹冠間飛過。
「不然呢？」
達里安難得安靜了一會兒，只轉著腦袋四處看。
穿過護盾的時候，巫堯總算記得給身後毫無防備跟著進來的達里安開了權限。
鐵錘和銅雀正站在領地中央的空地上，臉上寫滿了茫然和焦慮。
天知道她們睡醒發現巫堯不見了有多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