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面前坐著七八個小蘿蔔頭，大的看著也就八九歲，小的可能就四五歲，一個個盤著腿坐在地上，仰著臉看她。
巫堯沒有出聲，貼著牆根又往前挪了幾步，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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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盡頭的光線被幾棵歪脖子老樹篩得零零碎碎，菲林背對著她蹲在地上，手裡的小樹枝一下一下戳著泥土，姿勢像在寫字。
那群小蘿蔔頭圍成半圈，安靜得出奇，七八雙眼睛全都釘在菲林手上。
巫堯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
她退後幾步，繞到巷子側面，找到了那戶人家的院牆，無聲地翻過去，落在院子裡的一堆柴火旁邊。
院子裡沒人，只有兩隻母雞蹲在牆角打盹，被她驚了一下，咯咯叫了兩聲又縮回去了。
巫堯從柴火堆旁邊搬了幾塊摞在一起的土坯，墊在腳下，雙手扒住牆頭，下巴擱在手背上，從牆頭上露出一雙眼睛和半個額頭。
這下她看清了。
菲林是在教那群小孩認字。
她用小樹枝在泥土上畫出字，然後一字一頓地念給小孩們聽，小孩們就跟著在自己腳前的地上描。
一筆一畫，認真得像在完成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這個字念『麥』。」菲林在泥土上劃出一個歪歪扭扭的字，然後抬頭解釋，「就是麥子的麥，磨成麵粉做麵包的那個麥，我媽媽每天都在麥田邊上走來走去，所以她最喜歡這個字！」
巫堯眯起眼睛看那個字。
她判斷菲林寫沒寫對的方式很簡單，那就是看地上的鬼畫符有沒有變成她認識的方塊字。
這一個「麥」字，顯然是對的。
小孩們低下頭跟著寫，小手捏著樹枝的姿勢各有各的彆扭。
「這個字念『花』。」她又在地上畫了一個新字，比剛才的「麥」字複雜不少，她畫得很慢，小嘴抿著，一筆一畫都像是從手指尖上擠出來的。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孩舉手：「菲林姐姐，這是什麼花？」
「什麼花都是這個花。」菲林理直氣壯地回答，「紫色的花是花，黃色的花也是花，紅色的花也是花，都是這個字！」
羊角辮小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低下頭開始自己寫。
她寫得很認真，寫了四遍才把筆畫湊齊，雖然歪歪扭扭的，但勉強能認出是個「花」字。
然後她抬起頭，想跟菲林姐姐炫耀一下自己的成果。
結果一抬頭，正好跟趴在牆頭上的巫堯對視了。
羊角辮小孩渾身一抖，手裡的樹枝啪嗒掉在地上。
一聲尖叫卡在喉嚨里還沒來得及出來，就看見牆頭上那個怪人豎起一根手指壓在嘴唇上，朝她比了個「噓」的手勢。
巫堯朝她眨了眨眼，又搖了搖頭。
小孩把尖叫咽了回去，乖乖地點了點頭，彎腰撿起地上的樹枝，低下頭繼續寫字。
只是隔一會兒就悄悄抬起眼皮往牆頭瞟一眼，確認那個怪人還在那裡。
菲林是個很關注自己學生的小老師，她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小動作。
「桑德拉，怎麼了？」菲林順著她的視線扭過頭。
牆頭上，一顆腦袋正對著她笑。
腦後那條藍白布條扎的辮子從牆沿垂下來半截，被風吹得輕輕晃蕩。
那人眼睛彎彎的，嘴角翹翹的，還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巫堯姐姐！」菲林驚喜地叫了一聲，手裡的樹枝差點飛出去。
巫堯知道藏不住了，反正她的好奇心也滿足得差不多了。
菲林當小老師，教一群小蘿蔔頭認字，這可比她在遊戲裡看過的所有過場動畫有意思多了。
她撐著牆頭翻過去，黑袍下擺在空中展開，像一隻黑色的大鳥從牆上落下來，靴底落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輕響。
小朋友們的嘴張得能塞進雞蛋。
一個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小孩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這個人是從牆上飛下來的！不是跳下來，是飛下來！
「姐姐好厲害……」她小聲跟旁邊的小夥伴說。
菲林已經跑到了巫堯面前，拉著她的手，轉身朝自己的學生們驕傲地宣布：「巫堯姐姐是女巫！會很多厲害的法術！」
她說完又覺得「女巫」這個詞可能不夠震撼，趕緊補了一句：「她能變出火球！這麼大——」
她張開雙臂比劃了一個誇張的尺寸，繼續說：「還能讓地塌下去！還能讓藤蔓把壞人全都捆起來！」
「哇——」
七個小蘿蔔頭同時發出驚嘆，聲音整齊得像排練過一樣。
那個叫桑德拉的小孩仰著頭看巫堯，眼睛裡全是亮晶晶的小星星：「你真的會變火球嗎？」
巫堯被小孩這麼一崇拜，哪裡還按捺得住。
她清了清嗓子，右手平攤，掌心向上，五指微張。
一團橙紅色的火焰在她掌心跳躍而出，比菲林比劃的尺寸還要大，讓一群小孩集體發出一聲更響亮的「哇——」。
「想不想試試飛起來的感覺？」巫堯收起火焰，朝她們眨了眨眼。
八顆小腦袋同時上下起伏，頻率快得像小雞啄米。
巫堯站起來，張開雙臂，淡青色的風元素從她指尖逸出，像一層透明的薄紗，輕輕裹在每一個孩子的身上。
風翼術的效果降到最低，跑的時候會特別輕快，但不至於跳得太高，飛到天上。
「好了。」巫堯拍了拍手，「跑跑看。」
第一個邁開腿的是年紀最小的女孩，她閉著眼睛衝出去，兩條短腿倒騰得飛快，然後她真的感覺自己飛起來了，整個人輕得像一根被風吹起來的蒲公英。
「我飛了！我飛了！」她興奮得聲音都變調了，張開雙臂在空地上橫衝直撞。
其她小孩哪裡還忍得住。
一瞬間，空地上炸開了鍋。
八個小孩爭先恐後地衝出去，有人張著雙臂像鳥一樣扇動，有人雙腿併攏像袋鼠一樣蹦躂，有人乾脆轉著圈跑，轉到自己頭暈眼花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等等我——」
「你撞到我了！」
「哇哇哇哇哇我要飛出去了！」
小孩們的聲音疊在一起，比一池塘的青蛙還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