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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聖瑪麗酒館

  「肯恩領雖然名義上屬於神聖帝國,但並不受帝國直接管轄。肯恩家族是這片領土的主人,掌權人是特倫斯·肯恩和他的妻子瑪格麗特。」

  她的聲音起初還有些乾澀,但說到這些往事時漸漸平穩下來。

  「特倫斯不是一個稱職的領主,也不是一個稱職的丈夫。他在領地各處都有情人,對瑪格麗特從不珍視,她早年產下過一個女兒,但未滿月就夭折了,之後再也沒有生育。領地里所有人都知道,一旦特倫斯死了,肯恩家族就沒有合法的繼承人了。」

  「後來特倫斯真的死了,急病,從發病到咽氣只有三天。他一死,所有人都對掌權人的位置蠢蠢欲動,每個人都聲稱自己是最合法的繼承人,每個人都在逼瑪格麗特退位。」

  「然後瑪格麗特推出了一個孩子。」她的目光落在達里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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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這是特倫斯流落在外的私生子,驗明身份的那天,她當著所有旁支代表的面展示了一份血脈證明,那份證明上蓋著信標之塔的印章,誰也不敢質疑。」

  「那個孩子就是達里安。」

  「達里安出生在聖瑪麗酒館。」她的聲音在這裡變得柔軟了一些,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女人,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她的母親梅森不知道她的父親是誰,她在生下達里安之後就過世了,我們花光了積蓄請了鎮上最好的醫師,也沒能救回來。」

  她頓了頓,像是在壓抑某種情緒,然後繼續道。

  「達里安在酒館裡長大,我們把她扮作男孩教養。不是我們想刻意改變她的性別,只是男孩可以跑腿、可以搬貨、可以在大堂里招呼客人而不被說閒話,男孩有更多的路可以走。」

  一個坐在阿加特旁邊的圓臉女人斯維特接過了話頭,她的年紀大概三十出頭,眼角有一顆淚痣,聲音沙啞卻溫和。

  「我們這些人的出身不好,做的是伺候人的營生,一輩子都被人看不起。但達里安不一樣,她那麼聰明,那麼機靈,我們所有人都覺得她應該有更好的未來。」

  阿加特點了點頭,繼續說:「她十歲的時候,一位女士找到這裡。那位女士穿著貴族的裙裝,戴著面紗,身後跟著四個僕從,她走進酒館的時候,我們以為她是來找麻煩的。」

  「但她說:『達里安是我丈夫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我要帶她回去。』」

  「我們覺得這樣對達里安的未來更好。肯恩家到底是貴族,能給她衣食無憂的生活,能讓她上學識字,能讓她不用像我們一樣一輩子困在這種地方。」

  「所以我們都默認了這件事,還幫著製造了偽證。達里安走的那天,穿著那位女士帶來的新衣服,站在酒館門口跟我們道別,那一身衣服可真神氣。」

  阿加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像是要把什麼不該出現的東西從臉上抹掉。

  「之後幾年,達里安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回來,她說瑪格麗特對她很好,教她讀書、寫字、禮儀。她說瑪格麗特是個很厲害的人,把那些想奪權的親戚一個一個壓了回去,把肯恩領打理得井井有條。她說這些時眼睛很亮,我就知道她肯定很崇拜那位瑪格麗特女士。」

  「十五歲那年,她最後一次回來,對我們說:『我要去學法術了!等我學成了,就回來把你們都接到莊園裡去,誰也別想再欺負你們。』」

  阿加特學著達里安的口吻,臉上不自覺露出笑。

  「之後的六年,我們再沒有收到過她的消息,只聽說真理平原有個天賦極佳的法師被賢者看重,帶去了聖城。我們找人打聽,知道那是達里安之後都很開心。」

  達里安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阿加特側臉上,沒有刻意做什麼表情,嘴角卻一直帶著一絲極淡的弧度。

  見阿加特轉頭看向她,她接過話頭,語氣輕快起來:「我說的在法師協會的事,大多都是真的,沒有騙你。」

  她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奧菲從真理平原星辰之塔將我帶走,就是因為手下沒有天賦出眾的學徒。他後面發現我是女孩了,但也沒有聲張,甚至幫我遮掩,他覺得自己握住了一把好用的刀,卻不知道蠢人是不該用刀的。」

  「當初我並不願意前往法師協會,我說我不想去,我不想離開聖瑪麗酒館,我不想離開肯恩領,我不想做什麼法師,我就想待在這裡。」

  達里安的目光飄向地洞頂壁上那盞快要燃盡的油燈,橙紅色的燈焰在她眼底跳動。

  「瑪格麗特說『你以為這個世界會給女人第二條路嗎?要麼往上爬,爬到足夠高的位置,高到沒有人能動你和你想保護的人,要麼就待在這裡,等著被人碾碎。你今天可以躲在聖瑪麗酒館裡,躲在肯恩領的城牆後面,躲在我和那些女人身後,但你能躲一輩子嗎?』」

  達里安沉默了片刻,然後攤開雙手,露出一個很無奈的笑。

  「我當時還小,就被唬住了,她說得那麼認真,表情那麼嚴肅,好像我不去就會世界末日似的。」

  她聳了聳肩:「現在想想,我能爬多高呢?我能護住多少人呢?」

  油燈里的燈焰輕輕晃了一下,在她臉上投下一片忽明忽暗的陰影。

  「我叛逃,是因為看到了一封密函。」

  「奧菲讓我幫他找東西,我無意間……好吧,其實是有意的,我早就防備著這群鱉孫了。我趁機找到了一封藏在暗格里的密函,上面蓋著信標之塔的最高機密印章,裡面寫著濁化死地有異動,準備進行鎮壓。」

  「具體的鎮壓方案,密函上沒有寫明,但奧菲這個蠢蛋讓我經手過的文件太多,我前後拼湊起來,大概還原了整個過程。」

  達里安的聲音在這裡變得更冷了幾分。

  「他們要用一個禁術級別的儀式,以大量生命為獻祭,強行壓制濁化死地的擴張。」

  巫堯的目光落在達里安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