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發生的一切跟夢一樣。
她在青河鎮開了十幾年酒館,聽過不少關於魔女的傳聞,什麼呼風喚雨、殺人如麻、一人屠一城之類的,但她從沒當真過。
直到今天,她親眼看見一團白色的蒸汽雲吞沒了半條街,看見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法師大人連屍體都沒留下,看見鎮長在她面前像根蠟燭一樣被點燃。
此刻看到巫堯若無其事抱著孩子回來坐下,一副還在等待上菜的樣子。
老闆渾身一激靈,忙不迭縮回了後廚。
這位魔女大人有這個實力,卻既不搶店也不吃霸王餐,還安安分分地坐在這裡等上菜。
這麼看來並沒有傳聞中那麼凶神惡煞。
她還是先干好自己的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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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堯閣下,這些人要怎麼處理?」
貝尼塔看著外面街道上的狼藉。
被氣浪掀翻的貨攤橫七豎八地倒著,布幌子被撕成了布條在風裡飄,那群男士兵還擠在街道上,垂著頭縮著肩,不敢動彈。
她斟酌了片刻,轉過身來,認真地問了一句:「閣下想要做青河鎮的新鎮長嗎?」
巫堯一聽這話就皺眉,誰要在遊戲裡上班啊,當鎮長有什麼意思,要當肯定當國王啊!
貝尼塔看到她這副表情,深吸了一口氣。
她的雙手在身側悄悄握成了拳頭,拇指用力地掐了掐食指關節,給自己打氣。
「若是您覺得我合適的話……」
她開口了,聲音比平時緊了一點,語速也快了一拍:「我想暫時接手鎮上的事務,將這裡的秩序穩住。我過去在鎮上給人治病,還算認識不少人,我——」
貝尼塔話還沒說完,巫堯眼睛就亮了,她從背包里掏出鎮長信物,丟燙手山芋一樣塞進貝尼塔手裡。
「交給你了!」
鎮長信物是一方印章,黃銅底座刻著麥穗與河流紋樣,沾著一小片暗色污漬。
貝尼塔拿在手裡只覺得沉甸甸的,半晌沒說話。
巫堯可不管她在想什麼。她十分仗義地拍了拍貝尼塔的肩膀,語氣隨意:「要是有人找你麻煩,我幫你全殺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
貝尼塔攥緊了印章,金屬邊緣硌在掌心生疼,也讓她多了一份警醒。
「閣下,我不會辜負您的信任。」她發誓一般說道。
巫堯已經轉頭兩眼放光看著端著菜出來的老闆了,目光完全被她手裡還在滋滋冒油的烤羊排占據。
上面還能看到粗粒鹽和碾碎的野胡椒,香氣霸道地往鼻子裡鑽。
貝尼塔小心將印章收進貼身的衣袋裡,起身理了理衣服和頭巾,轉向窗外還傻站著的士兵。
「我去跟他們談談。」貝尼塔說。
巫堯咬了一口肉排,牙齒陷進焦脆的表皮,肉汁在口腔里炸開,她滿足地「嗯」了一聲,沖貝尼塔擺了擺手。
菲林有樣學樣,也對貝尼塔擺手,只是目光還好奇地追著推開酒館門的母親。
陽光從門口灌進來,將貝尼塔的背影描上金邊,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穩,面對幾十個比她高出一頭的壯漢士兵,脊背挺得筆直。
貝尼塔的目光從那些惶惶不安的面孔上掃過,她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這些人怕的是巫堯閣下。
恐懼是繩索,但光靠恐懼拴不住人心,她得讓他們明白,留在這裡,比逃走更有活路。
她沒有立刻開口,沉默漫過每一張神色各異的臉龐。
青河鎮的這些士兵,都是些酒囊飯袋,塞點錢就能進去,平日裡在鎮上橫著走,欺負商販是把好手,真刀真槍的場面見都沒見過。
此刻沒了男鎮長,沒了男法師,他們像一群被掀了殼的蝸牛,軟塌塌地暴露在太陽底下。
「你們覺得自己現在能活著是靠什麼?」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讓人脊背發涼的冷厲。
沒有人敢回答。
貝尼塔緩緩掃視全場,將他們臉上的心虛和畏縮盡收眼底。
「你們能活著,只是因為那位閣下沒有殺你們的興趣。」
她抬手指向身後的酒館,可以清楚看到正在大快朵頤的巫堯閣下,那個畫面怎麼看都不可怕。
但所有人都記得,就在幾分鐘前,正是這個魔女隨手就讓他們的鎮長變成了一團焦黑的殘骸。
「殺你們,就像碾死一隻螞蟻。」她像在陳述一個連討論必要都沒有的事實,語氣淡然。
「但螞蟻要是不知死活想要反咬一口。」
貝尼塔的語調陡然拔高,流露出的殺意讓前排的幾個士兵也為之瑟縮:「那也只好被碾死了!」
「你們這幾年手腳可不乾淨,鎮長死了,不代表這筆帳就勾銷了。」
貝尼塔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她每逼近那群士兵一步,面前的人牆就往後退一寸。
見自己想要的效果達到了,貝尼塔終於停下腳步。
「你們應該慶幸,慶幸那位閣下的大發慈悲,前提是,從今天起,你們要知道自己該站在哪一邊。」
她短促地笑了一聲:「當然,想走的也可以現在離開——」
士兵們紛紛瞪大了雙眼,不敢相信面前的人會有這份好心。
「不過,走之前請想清楚,出了青河鎮,你們就是流民,拿什麼養活自己和家人,就是你們自己的事了。」
貝尼塔頓了頓,嘴角浮現一絲笑意:「也正好把那些無主的土地拿出來,獎勵有功勞的人。」
士兵群里炸開一片壓抑的竊竊私語。
青河鎮九成土地都捏在那些貴族手裡,他們能分到的土地本就少得可憐。
大部分人還是貴族莊園的佃農,能有自己土地這件事根本想都不敢想。
一個高個士兵第一個表態:「夫人,霍特願意聽從調遣。」
其他人暗罵霍特老油條,動作卻一個比一個快,爭先恐後擠上前表忠心,生怕慢了一步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貝尼塔點了點頭,發出了第一條指令:「霍特,你帶人把街上的屍體處理了,然後去鎮公所等我,所有不服指令的人都先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