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堯閣下,會在我們家多待幾天。」貝尼塔替女兒攏了攏散亂的額發。
「她要跟我學一些東西,你替我好好招待巫堯閣下好嗎?」
「太好啦!」菲林挺起胸膛,聲音響亮而自信,「我一定招待好巫堯閣下!」
貝尼塔想到家中的情況,又有些歉意地看向巫堯:「家中暫無多餘的房間,不知……」
巫堯渾不在意地擺擺手:「不用管我的吃住。」
菲林已經雀躍地跑出門,籬笆門被她推開又彈回,吱呀吱呀地晃了好幾下。
她等不及要找婆婆分享這個好消息了。
貝尼塔聽著女兒的腳步聲越跑越遠,眼中的溫柔漸漸沉澱為複雜的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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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巫堯,眼含祈求:「閣下,若我……能否請您對菲林照拂一二,她很懂事,不會給您添太多麻煩的。」
巫堯點頭,她挺喜歡菲林的,等居民系統開了之後,就準備把母女兩人都收進來。
貝尼塔勉強笑了笑,又引發一陣咳嗽,巫堯皺了皺眉,這NPC病重成這樣,不會死吧?
那她的任務找誰結算,獎勵不是也虧了!
不行不行,還是得先把貝尼塔的生命值拉滿,玩家可不做虧本買賣。
她站起身,狹小的屋子更顯逼仄。
NPC也是有血條的,也可以使用紅藥,她還有一瓶生命藥水,給這個NPC用也行。
但是她更想自己琢磨出一個能加血的術法來,只靠磕紅藥開銷還是太大了。
首選的元素一定是與生命力相關的木元素。
反正她能回檔,要是實驗術法時把NPC害死了,就回個檔,零風險,超安全!
「我幫你治一下病。」巫堯沖貝尼塔道,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一點拿人當小白鼠的心虛。
貝尼塔本想說自己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但是對上巫堯的眼神又將那些話吞回肚子裡。
這可是魔女,肯定有她的辦法。
巫堯伸出手,掌心懸在貝尼塔胸口上方幾寸的位置。
她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引導周圍的木元素進入貝尼塔體內。
木元素一進入貝尼塔體內就表現出強烈的抗拒,它們並不喜歡這樣病弱的人體,沒待幾秒就開始往外逃逸。
巫堯趕緊加強控制,用力將它們拽回來,但用力過猛將那些粒子按進了貝尼塔的肺部組織。
貝尼塔下意識用手捂住胸口,這個位置剛才有種極其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肉下蠕動。
巫堯面不改色選擇讀檔。
幾次下來終於能找到正確的進入路線了,她終於能引導木元素釋放力量。
貝尼塔忽然湧上一股又麻又癢的感覺,她劇烈咳嗽起來,咳出了幾片細嫩的葉子,表情空白地看向同樣震驚的巫堯。
巫堯繼續讀檔。
數十次的讀檔和調整,巫堯終於拿捏了合適的尺度,引導它們滋養枯萎的組織,覆蓋壞死的部分。
貝尼塔只是覺得胸口那股經年不散的壓迫感在減輕,久旱的土地迎來了第一場春雨,每一寸乾涸的裂縫都重綻生機。
那些漏氣的雜音在一次又一次的呼吸中變得越來越微弱,最後只剩下平穩的氣息。
【術式構建成功】
【法術:回春術】
【效果:持續恢復目標生命,每秒恢復(魔力*0.1)點生命值,可清除異常狀態】
【魔力消耗:15/秒】
巫堯滿意收手,每秒15點的魔力消耗不低,以她現在的藍條這個法術用來奶自己實在雞肋。
但這只是受限於她目前的精神力,等後面等級高了,能回的血就更多了。
貝尼塔怔怔地摸著自己的胸口,那裡不再悶痛。
她深吸一口氣,這是四年來第一次沒有引起咳嗽的暢快呼吸。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它們不再顫抖,久違的力量充盈在手中。
她試著站起身,膝蓋在站直的過程中有一瞬間的酸軟,但雙腿不再沉重又虛浮,就連原本不受力的左腿竟也恢復了。
一滴淚砸落在夯土地面上,氤氳出一個暗色圓點,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抬起朦朧的視線,看到巫堯專注而平淡的神情。
一對上那雙澄澈的雙眼她就狼狽地低下頭。
她本想利用這個魔女復仇。
她的算盤打得清楚。
用一個將死之人僅剩的價值,換取一場她此生絕無可能親手完成的復仇。
她以為這是一碼換一碼的交易。
但魔女就這樣,順手救了她一命。
順手。
貝尼塔幾乎要被這個詞刺痛了,希爾娜離開之後好像帶走了她的一部分,那些柔軟的歡樂的部分,她存活的每一天連呼吸都是煎熬。
她數著日子等死,將菲林託付給西瑪婆婆,她已經對那個未來妥協。
可忽然出現的魔女,隨手一揮就將她拉出了深淵。
而她,真的要把這個年輕的、強大的、善良的、對世事知之甚少的魔女,推向另一個深淵嗎?
「閣下……」她的聲音乾澀,「關於法師協會……」
「我有我的節奏。」巫堯以為NPC要催她走流程,立刻警覺地抬手做了個制止的手勢。
「說好先教我技能的,不許反悔啊!」
貝尼塔喉間發堵,她想說法師協會的蠻不講理,想說法師協會是怎樣的龐然大物,想說人們對魔女的避之不及與恐懼,最終只化為一聲嘆息。
菲林正拉著西瑪婆婆回家,要給她介紹自己新認識的超級酷的朋友。
一進門就看到許久沒有踏出家門的母親正笑盈盈地看著她。
「菲林,你的新朋友治好了我的病。」貝尼塔張開了手臂。
菲林使勁眨了眨眼,還在確認眼前這幕不是自己的幻覺,雙腿卻先於意識動了起來,一頭扎進了那個懷抱。
貝尼塔接住她時整個人後退了半步才穩住,感受著懷中的溫度和逐漸濕潤的衣襟,更用力地抱住了她。
菲林死死攥著母親後背的衣衫,肩膀劇烈地顫抖,幾年來,她無數次在深夜被母親拼命壓抑的咳嗽聲驚醒,又在擔憂中假裝熟睡。
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習慣做一個懂事的孩子,習慣把恐懼吞入肚中再揚起笑臉,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