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643的清晨透著股說不出的死氣。
申左從床上坐起來,胸口那道猙獰的傷口大喇喇的敞著,表面結了一層血痂。
如果此時有人將手貼近申左心口,就會發現他沒有心跳。
床頭擺著顆被清洗乾淨的藍寶石,申左捻起寶石放到唇邊親吻。
寶石鋒利的稜角將嘴唇擠壓變形,申左感受著冰涼的物體漸漸染上他的體溫,才心滿意足的將這顆外置心臟重新塞回胸腔。
藍寶石沒入皮肉,申左又操控著絲線將外翻的血肉強制合攏,凝固的傷口撕裂,鮮血頃刻染紅了他的睡衣。
血腥味蔓延,引起了守在門外的保姆注意,李媽敲上申左的房門。
動靜大到將剛修好的鬧鐘從床頭震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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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鐘嘩啦碎了一地,申左碾著指腹,思索著要不要弄死保姆詭異,片刻後又搖頭否決。
整棟樓的詭異都是一體的,實力雖然不強,但勝在數量多,處理起來麻煩。
這會延長他待在這棟樓里的時間,如今的當務之急是喚醒岳閔和陳瀟,進入真正的詭域。
主角是人形攝像頭,後續的計劃少不了他,而一些主角到達不了的地方,也有陳瀟接力,不愁馬甲的表演沒人看。
何況,他還要要趕在主角他們進入真正的詭域前,儘快找到詭異本體,變更詭域主權所在,實在沒精力陪這群小詭異耗。
直接出發找陳瀟他們。
就這麼決定了。
申左沒理會門外的呼喊,換了身乾淨的衣服,撈起鬧鐘,從窗戶翻了下去。
身體在重力作用下快速下墜,纏在申左腰間的細線快速收緊,減緩了他下落的速度。
等申左在大樓和圍牆中間的空地站穩後,他從外面推開了大樓的鐵門,直奔陳瀟所在的電器修理鋪。
陳瀟照舊坐在收銀台後面擺弄她的四不像蛋糕,見申左來了有些詫異的挑眉,「來要錢?」
「不是」,申左從懷裡掏出鬧鐘,「陳隊長,麻煩修一下。」
申左刻意加重「陳隊長」三個字,說完,一眨不眨的盯著陳瀟的表情,不放過一絲一毫的變化。
聽到熟悉的稱呼,陳瀟呆愣的張開嘴想說什麼,可擺放在櫃檯上的收音機自己打開,內里的磁帶轉動起來,一道略顯失真卻尖銳的英文響起:
「The world out there is the same world ……But in my world, you have nothing to fear.」
(外面的那個世……但是在我的世界裡,你無需懼怕任何東西 。)
陳瀟臉上的掙扎快速淡下去,她眨眨眼,她接過檯面上的鬧鐘修理起來,表情自然,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申左並沒有就此放棄,期間他嘗試明里暗裡的多次暗示陳瀟有關基地和異能者的過往。
每當陳瀟有要清醒的前兆,收音機就會強行打斷施法。
可一旦申左想要觸碰收音機,陳瀟就會出現強烈的攻擊意向,仿佛申左敢碰一下,就會立刻撕碎他。
看來走不了捷徑了。
得出結論,申左也不再糾結,揮手和陳瀟告別後,扭頭往樓上跑:
「老闆,這個鬧鐘不急,我明天再來取。」
陳瀟應下,她沒抬頭,手裡拆卸的動作沒停,因此也並未注意到申左臨走前意味深長的眼神。
既然無法人為將其他人從美夢裡扯出來,那如果是夢主人自願醒過來呢?
說干就干,俞池泠立刻讓系統操控『千麵皮影』開始行動。
【任務者,要變成誰?】
「林承澤。」
每個人的命軌都會根據年紀和經歷的事情大小而形成不同的繩結,繩結越大,對命軌主人的人生影響越深刻。
俞池泠見過陳瀟的命軌,她最大的繩結是她從前的隊長,林承澤。
林承澤是個不太符合標準的老幹部,為人處事都很沒有情商,經常把高層惹的跳腳,陳瀟的「壞」習慣有一半多都是從他身上學來的。
他在六年前為了救一個孩子死在A級詭域裡,死在陳瀟眼前,那天也是林承澤的43歲生日。
「人總會對自己人生的每個第一次印象深刻,林承澤作為陳瀟的啟蒙老師,操縱又親眼目睹了恩師的死亡,這個人在她心底的重量不言而喻。
用他叫醒美夢中的陳瀟剛好。」
【模仿角色已確定,人物生成中……】
系統話音剛落,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眼前,男人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下巴長著胡茬,右眼有道貫穿面頰的長疤,極具辨識度。
黑色的皮夾克松垮的搭在肩頭,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耍帥。
【任務者,我去了,你可千萬要想我】
系統可憐巴巴的扒著俞池泠賴了一會兒,就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朝陳瀟的鋪子走去。
修理店裡的陳瀟轉著螺絲,門口傳來開門聲,伴隨著一道沙啞的男聲:
「老闆,你們這兒能不能修打火機?」
「小件20,大件100。」
陳瀟隨意抬眼,卻在和來人對上視線時,僵硬的坐在原地:
「隊……」
收音機再次響起廣播聲,陳瀟的話卡在喉嚨里,可這次,她眼中的掙扎比之前的數次都要強烈。
視線里漫上一層不存在的猩紅,陳瀟看見一個被貫穿胸膛的男人的躺在自己面前,他的肺破了,每一句話都混著血往外吐:
「基地,交給你了,你師娘一個人害怕,你多,陪陪她。」
畫面一轉,一個形容枯槁的女人躺在病床上,她看起來還那麼年輕,頭髮卻全白了。
女人戴著氧氣面罩,瘦的皮包骨頭的手輕輕拍在陳瀟手背,「好孩子,不是你的錯。」
陳瀟的額頭正在冰冷的收銀台上,她捂著頭,眼淚不受控制的從眼眶流下。
她明明只是大樓里的一個修理店老闆,怎麼會有這樣的記憶?
可如果不認識他們,心為什麼會那樣痛苦呢?